听说圆通山要搬走

加拿大籍的美国老太太简·雅各布斯写过很多书,但真正出色并为她建立了巨大声誉的却只有一本——《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在这本关于城市规划的经典著作里,简·雅各布斯批判了20世纪流行的城市规划理论,特别是那种号称科学的基于功能划分把行政、商业、住宅、交通等等一块块隔离开来的规划理论。雅各布斯指出城市的根本原则应该是创造、保护多样化的生活,尽可能给市民提供活跃的街道和经济机制,她重新“发现”了人行道、社区公园、城市街区在城市生活中的功能,她提到一个有活力的城市应该可以方便的让有共同兴趣或相关利益的人聚拢,一条好的街道或一块好的街区应该和周围的地方相互交错而不是截然分开,一个街区能否成为一个区域的中心取决于这个区域能否帮助其他的弱小街区摆脱隔离状态。由此,一个好的有生气的城市应该创造有趣的街道、功能交织的街道网,并把公园、广场和其他的公共设施融入街道,一方面丰富街道的功能的多样性,一方面也真正把城市的各种功能融合起来,创造真正适于人生活的环境。

《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出版于1961年,简体中文版于2005年出版,06年很快进行了再版,加上《南方周末》及王石等的推荐,这本书早已是一本大名鼎鼎的“老书”了,今天拿这本书出来回顾,实是因为在微博上流传的一则消息——昆明圆通山动物园将搬迁,原址或将进行地产开发。 查看大图

说句实话,对这条新闻的真实性一开始我是有所保留的,至少从短期来看,我觉得对圆通山进行地产开发面对的困难太大,文物保护、林地保护、市民感情甚至是开发细节涉及的土地价格、规划限制(哪怕仅考虑密度、容积率因素)、三通一平成本等等都将是让开发商不得不认真审视的问题;而昆明市政府尽管身负重债,在城中村改造遭遇瓶颈且资源逐步枯竭的情况下,加快新机场建设尽快释放巫家坝机场及其周边土地或推动地铁周边土地开发都将比开发圆通山带来的效益更大,而且阻力更小;对昆明现任的父母官仇和童鞋而言,开发圆通山就是直接推翻其建设“湖光山色”新昆明的战略,对于一个有更大仕途野心且处在调迁流言中又招惹了非法楼盘诈骗案件的官员,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在自己任期内见不到任何效益的事情(这句话纯属臆测),去招惹一身腥的。

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而且这些年超越我们想象的疯狂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上演?何况,“拆那”不就是“拆哪都可以”。

关于昆明,昆明人最爱标榜的就是慵懒和闲散,为官者也费尽力气争得了“最具幸福感城市”的名号,而长出这些慵懒与幸福的是翠湖、钱局街、文化巷……这样复合着购物、居住、教育、餐饮、游玩等等功能的区域,而不是世纪城、新亚洲这样的新住宅小区。很多时候,昆明人都会回忆起武城路、长春路、老金碧路这些传统的昆明街道,有时候,我们会讲起,这些老街随便留下一条,就没丽江古城什么事了,但真正让我们念念不忘的是这些老街构成的生态,和每一个个人普普通通的生活;一部《东寺街西寺巷》受到了多少昆明人的喜爱,除了幽默搞笑,剧中传递出的老昆明人的生活趣味又引发了多少人的共鸣。如果说上海人的市民文化长在弄堂里,那么昆明人的文化就藏在那些老街里。

经过多年来大规模的城市改造,这些老街早被拆的七零八落,新建的号称“昆明老街”的正义坊连徒有其表都做不到,更别奢谈什么灵魂了,早在90年代末,堪称昆明文化代表的于坚便沉痛地说“我从未在其中居住过……”。

抗拒现代化的生活当然是一种愚蠢,但现代化的作用是改善而不是破坏。我不是在忆旧,也不为传统和现代而争论,翻翻《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这些年愚蠢的规划与建设破坏的其实是让百姓活出了滋味的多样性的生活,生产出的却只是北市区这样的睡城。这当然不仅仅是昆明的问题,全中国张着一样脸孔的大小城市都是这个样子,没有温情,太多冷漠,多样的城市文化早就唱成了同一首歌。

今天大部分昆明人不同意圆通山动物园的搬迁,实在是因为春天到圆通山看看樱花、带孩子去认识一些动物、和恋人坐上摩天轮看看昆明城早已融化在昆明人日常生活里面,甚至自然的不值一提。而这么多年的建设对城市生态的破坏,早已让我们相信如果对圆通山进行开发,其结果肯定是有一次的破坏,而我们已不能再忍受一次新的破坏了,保卫圆通山,就是保卫生活。

其实远比圆通山更具开发价值的是五华山,论风水,从吴三桂起便被推为昆明龙脉所在,并一直作为省府的办公地点;论地理,其可连通正义路、人民中路、圆通路、翠湖、青年路等地,若打通,可大大扩展昆明主城核心区的面积;论人望,此地若向公众开放,必得全城称颂;论发展,此地的开发成功,可消除大众对开发圆通山乃至翠湖的顾虑,届时昆明主城区的功能将大大加强。

开发五华山,而不是圆通山,作为一个市民的建议,烦请各级长官一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