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1

早上起来,我把贴在我家门上快两年的“囍”揭下来,换上老妈买的“福”,兔年,有两只SuperRabbit来把门,很喜气。

这些年,我对风俗的看法宽容了很多,我仍然不相信那些近乎迷信的东西,但我早已明白,一个好的口彩可以让大家高兴,高兴,是多么好的一个事儿。

2

我最喜欢的当代诗人萧开愚曾写过一首简单的小诗《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后来深爱开愚的马骅也写了一首同题诗歌向开愚致敬,我一直认为马骅诗中最后一句“像一个老套的故事没有另外的结尾”以其说是对全诗的总结,不如认为是对开愚诗歌中“但是眼睛收不回泪水”的回应。

这么多年,开愚诗里描写的那种绝望的情绪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弥漫。就在昨天,钱云会案审结,是“钱云会的表”而不是“三个代表”,揭开了这个国家的老底,荒诞与儿戏遮掩不住的血腥与暴力;稍早,“我爸是李刚”案,权与钱的共谋让那些贺岁大片相形见绌,让子弹见鬼去吧,“我爸是李刚”;更早的时候,……。其实,屈辱与悲伤、蒙蔽和欺骗,早已是这个国家的常态。“一年结束,世界从连日浓雾中收回了它的形象”,开愚的这首诗不预言世界、不破坏传统、也没有如《向杜甫致敬》般的担当,但他描写的绝望却是时代性的,它无处不在,深入骨髓。

我不喜欢过年,却得在元旦和春节经历两个“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3

早些年,每到春节我都会外出旅游,一方面这是爱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开春节,尽可能让春节和其他假日没多少不同。现在想想,其实不同的地方很多,春节外出,交通、住宿、吃食每一样都比平时要困难,在云南不少小县城,走完全城都可能找不到还开着门的馆子,6点以前回不到县城,可能连方便面都买不到。

我想躲避,却怎么避得开。

4

和我一好友通电话,他妈妈住院了,可能需要在春节期间做手术。两年前,他的父亲也在春节期间生病住院。

而我另一好友的父亲,在春节后还要进行两期化疗。他患癌症好几年了,他的乐观,我很少见过。

转眼间,已经到了我们这代人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5

我不喜欢过年的一个原因是我对虚情假意和无谓应酬的痛恨。

至今,我依然坚持,但如果矫枉过正,连应该珍重的感情都假作清高,就是幼稚。世事无非人情,内核也需要形式,哪怕是俗套的形式,可惜这个道理,我懂得太晚。

妈妈在准备年夜饭,一会儿,大伯一家就要到了,还有每年都要打给姑妈的电话,这吃的哪是饭呀?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附: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萧开愚

起床的时候大雾已经散尽。 女邻居穿着内衣在走廊上, 把粗眉毛画细。 我酒还没醒又害上感冒, 昨夜的寒风龟缩到了胃里。 如此糟糕的身体属于我, 就象难看的体形属于女邻居, 她别扭地闪身让我走向楼梯口, 我毫无目的但必须下去。 阳光从来不象此时强烈, 在草坪上印下清晰的树影, 在草坪上,男生翻筋斗, 女生单脚乱转, 发白的树叶零星地落着。 我开始退着走路, 并听见一辆卡车驶近屁股。 一年结束, 世界从连日浓雾中收回了它的形象, (墙上的标语无耻地醒目) 但是眼睛不收回泪水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马骅

天气如此暧昧,仿佛是 明年三月。海边的咸空气 在喉咙里转了个来回 跟着列车向北飘。

车上漫不经心的男人想着晚上的 节目,女人也是。我的 节目,正由另外一些人安排。

车皮里的空虚使这一年的结尾 突然安静,我低头,考虑 该怎样让伤感恰如其分。身边的 姑娘——粉剌在化妆品下跃跃欲试—— 正在看书,关于 网络、股票笔皮肤的洁白度。

她抬头、让我看她装饰的脸 和上在的粉,突然响起的电话铃 却将我的目光扭向了北京的郊外。 我从地上的火车走出,又钻进 地下的。这一回 铁皮箱子里充实了很多。各种焦虑的味儿 往鼻子里扑。

搭乘的乡间小公共象过期的面包 却没有黄油 来点缀,它停顿 没有任何预兆。狂风转着圈过来 又突然离去。

这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我在沙子和沮丧中站着 一些人在15里外的村里等我 鞭炮、啤酒和感叹,安排好的节目 不会有太多的新奇 像一个老套的故事没有另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