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中国在梁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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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把梁鸿写的《中国在梁庄》说成是一部不好的作品,毕竟它记录了最真实也是最荒谬的中国乡村故事,让那些由“亩产三万斤”式的神话装饰起来的社会主义新农村露出了底色。

但我也很难把这本书称为一部优秀之作,甚至我都不觉得它震撼了我,邓玉娇、钱云会、田喜……这些名字已经让我对这个国家的神奇不再陌生,《中国在梁庄》尽管远比不加糖的咖啡苦涩,却绝不是呛人的烈酒。

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我经常会有一种分裂感,我弄不清梁鸿究竟是在进行由田野调查、口述记录出发的非虚构写作,还是在写一篇基于现实与回忆的抒情散文,我觉得那些大而无当又频繁出现的抒情段落明显地冲击了叙事的力度,甚至让整本书显得啰嗦而拖沓。如果拿《中国在梁庄》和野夫先生的《江上的母亲》对比,同样是非虚构写作,同样是近距离观察,情感节制的《江上的母亲》产生了真正让人动容的力量,而情感泛滥的《梁庄》却似乎只有想把读者拉哭的作者自己在哭。

过度的强调感情也让全书缺少足够深入的理性分析。对比何伟的《寻路中国》,《寻》中事件的密度和复杂程度是要超过《梁庄》的,但读《寻路中国》时,并不会觉得凌乱,甚至会觉得所有的事件都是有机联系相互推进的,而在这些彼此联系的事件间何伟又都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读者进入,这体现的不仅是何伟高超的写作技巧,也展现了何伟对问题思考的深度,尽管何伟和梁鸿一样,写书的立意不在找出结论,而是呈现现实。

让《中国在梁庄》深度与厚度不足的另一个原因是梁鸿谈了太多的问题,水、乡村工业、污染、打工者、留守儿童/老人、乡村政治、道德、伦理……,但却没有把哪一个问题真正分析到骨子里,比如那起82岁老太太被少年先杀后奸的离奇命案,本来一个故事就可以把乡村的道德、政治、宗族关系、打工者、守土者、少年问题、老年问题等等串起来,甚至以此描绘出一个乡村的基本脉络,就像野夫在《水生风起》中做的那样,但在《梁庄》中,它最终只是一个悲惨的故事,而整本《梁庄》也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故事里面表面化了,尽管它真实,也只是表面化了的真实。

当然,我对《中国在梁庄》过于的苛责了,因为中国的真相远比记录在《梁庄》中的模糊,这不仅由于官方对真相的刻意掩盖与修饰,更主要的是因为中国的变化实在是太大、太快,而这种变化也并不仅仅产生于30年前,也不是发生自49年,而是起始于1840年。整个传统中国的社会结构被打破了,但到今天却依然没有找到一种合乎中国又不坏的新的社会运行模式,反而在不可能也不应该再持续的过去与未知的未来间却产生了无数难解甚至无解的问题,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如此小的空间内厘清这些问题哪怕只是局部,依然可算是挑战人类极限的工作。

尽管不令人满意,但要了解中国,这依然是一本不容错过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