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深铁路

我坐在深圳到广州的动车上,末班。

车厢温暖明亮的灯光让夜变得更黑,黑得仿佛消失了。农田消失了,河道消失了,工厂、村屋、城镇和零星的灯光都消失了,甚至连速度也消失了,只剩下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的噪声。

在晚上,时速200公里的动车和跑不到40公里的慢车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前排的老伯在看报,我后排的Lady们聊得正欢,我左手边的白领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他的公文包,我右手边的大哥是拿回乡证的香港人,他不时地看表和打电话,到东莞便匆匆下了车。

卖零食、卖咖啡奶茶的阿姨们很悠闲。车上的人不多,买东西的更少,她们也不急于叫卖推销,只是推着车走过,每走一趟就离下班又近了一点。她们大都说白话,她们不是外来的打工者,她们是垄断国企的正式职工。她们关心着鸡毛蒜皮、工资福利,和任何一个边远小站的列车员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一样稀少。

我翻看着今天的报纸,心不在焉的。

达芬奇的家具、惠州炼油厂的大火、判了6个人的增城事件其实都和我没有关系,在一个人的旅途上,它们既构不成谈资,也引不起思考,它们只是填时间的字。

我有抒情的冲动,像一个18岁冒着傻气的文艺青年。我启动电脑,杂七杂八的打出了几行不成文的字,但在我找到一根网线或一个没有密码的Wi-Fi信号之前,这些字不会传递孤独,也不会传递温暖,找不来回忆,也看不清前路,它们只是安静地躺在我的电脑里,跟着我离开吹着冷气的车厢,混入冒着汗臭的人群,回到牛腩面和叉烧饭。

在小市民面前,抒情是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