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日

撒娇不是扭捏的矫情,在我心里,撒娇是恣意妄为的传奇。

1985年,在上海的一次地下诗歌聚会上,诗人京不特说的“傻叫”被默默听成了“撒娇”,由此,中国诗歌史上最离奇的诗歌团体“撒娇派”诞生了。在阐述撒娇宗旨的《撒娇派宣言》一文里,京不特大声地宣称:

“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常常看不惯,看不惯就愤怒,愤怒得死去活来就碰壁,头破血流,想想别的办法,光愤怒不行,想超脱又舍不得世界,我们就撒娇。”

而撒娇的另一主将默默也曾写到:

“撒娇,一种温柔而坚决的反抗,一种亲密而残忍的纠缠,一种执着而绝望的企图,一种无奈而深情的依恋。撒娇,一种对生活与时代的重压进行抗争的努力,一种对情绪与语言的暴力进行消解的努力,一种对命运与人性进行裸露的努力。”

今天我又撒娇了,如果我够得上撒娇这个词的话。但让我撒起娇来的人,却都毫无疑问地改变了这个世界,至少是改变了我,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

一、Steve Jobs

今天再看我在乔布斯宣布辞去苹果CEO后发的那三篇小博客,竟觉得不像还有再见的道别,而更像对一个逝者的纪念。所以,当我今早起床后,看到Google Reader推送来的无数关于他辞世的消息,反而很淡然,我讨厌为自己去找个座右铭这类的行为,但实际上“Stay hungry"、"Stay foolish"、”Think different“早就是我的座右铭了,还有Crazy,其实疯狂一直是乔布斯和他的苹果帝国的一部分。

今天网上流传了很多乔布斯的段子,不少甚至是拿乔布斯开涮的,我很喜欢这些段子,反而那些把这些段子看做污蔑、说风凉话、泼脏水的朋友实在是太过紧张以至丧失了必要的幽默感,甚至显得有些傻X了。

我也很讨厌某些(不是所有)动辄把纪念乔布斯称为“如丧考妣”的人,每有重大事件似乎都有这样的人,似乎只有在重大事件发生时去关心其他事情才能体现自己有水平、有格调,对这部分朋友,我想说如果你今天关心的是山东的那位盲人律师,我佩服你,否则请你收起假清高的面孔,没人让你一起来撒娇。

今天撒娇撒得最正的是Gizmodo,他们改编的Think Different真美妙,分享一下:

二、Bob Dylan

迪伦先生今天很无辜,博彩公司立博在其为诺贝尔文学奖开出的得奖赔率上刷了他一把。从昨天开始迪伦的得奖赔率一路飙升,从最尾部升到了今天的第一名,最后截止的赔率高达5/1。

作为一个迪伦粉,我却从未相信迪伦可能获奖,这届不会,以后也几无可能,他还会在提名名单里面进进出出,但他甚至不会成为打酱油的,他只是看打酱油的。他这次在获奖赔率可以排到第一,我想更多的是赌博公司为吸盘的刻意炒作。克莱普顿在他的自传里面曾说因为利益世界杯都是假球,其实诺贝尔奖也一样,无非中超玩得太烂,让我们误以为打假球的比赛一定很烂。

我并非像沈浩波那样觉得迪伦不够格拿文学奖,相反无论是他的歌词还是那本自传,我个人觉得都是极为优秀的,但从根本上说,迪伦其实并不属于文学圈,我很难想象一个文学圈外的人可以拿到这个奖,这种业余打败专业的情形对很多辛苦半辈子也没什么成果的人来说,就算不是侮辱也是不小的冒犯。

当然,比起那些职业的文学家,迪伦也不太会在乎这个奖,他的传奇早已用音乐写就,不需要在多一个诺贝尔奖来装点门面。他甚至不会在意他被博彩公司玩了一把,我想今天真正失意的或许是阿多尼斯,另一位优秀的诗人,特兰斯特罗姆的获奖也许意味着已81岁高龄的他永远与诺奖无缘,当然那不是他的损失,而是诺奖的遗憾。

三、Tomas Transtromer

特兰斯特罗姆,今天真正让我撒娇的人,我最喜欢的在世诗人,说到他,我甚至不由自主地矫情起来。比起激动地说些语无伦次的话,对一个自己喜欢的诗人最好的致敬,就是在夜晚读他的诗。

大陆现在有董继平和李笠两个译本,董译过很多诗人的很多诗,几无靠谱的,而李笠不仅译文出色,更是从瑞典语直接译为汉语,他的《特兰斯特罗姆诗全集》实在值得一读,以下两首都出自李笠的译笔。

 

银莲花

走火入魔——没有比之更容易的了。这是大地和春天最古老的圈套:银莲花。它们有些出人意料。它们在目光一般忽略的地方从去年褐色的落叶中探出身子。它们在燃烧,飘荡,是的,飘荡,这取决于色彩。这种冲动的紫色眼下毫无重量。这里充满了沉醉,但屋顶很低。“功名”——无足轻重!“权力”和“发表”——滑稽可笑!它们甚至在尼尼微安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热闹而嘈杂。屋顶很高——水晶的吊灯如同玻璃的兀鹰悬挂在所有的脑袋上。银莲花为取代这一堂皇、喧嚣的死胡同,开辟了一条通往真正宴席的死静的暗道。

 

论历史

三月的一天我到湖边聆听 冰像天空一样蓝,在阳光下破裂 而阳光也在冰被下的麦克风里低语 喧响,膨胀。仿佛有人在远处掀动着床单 这就像历史:我们的现在。我们下沉,我们静听

大会像飞舞的岛屿逼近,相撞…… 然后:一条抖颤的妥协的长桥 车辆将在那里行驶,在星星下 在被扔入空虚没有出生 米一样匿名的苍白的脸下

1926年歌德扮成纪德游历非洲,目睹了一切 死后才能看到的东西使真相大白 一幢大楼在阿尔及利亚新闻 播出时出现。大楼的窗子黑着 只有一扇例外:你看见德雷福斯 的面孔

激进和反动生活在不幸的婚姻里 互相改变,互相依赖 作为它们的孩子我们必须挣脱 每个问题都在用自己的语言叫喊 请像警犬那样在真理走过的地方摸索!

离房屋不远的树林里 一份充满奇闻的报纸已躺了几个月 它在风雨的昼夜里衰老 变成一棵植物,一只白菜头,和大地融成一体 如同一个记忆渐渐变成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