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中国,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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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我的那张左小祖咒《万事如意Live》DVD还躺在仓库里,在3月19日正式发行之前,它和我还隔着2018公里(北京到昆明的直线距离)。在我动笔写下这些文字时,我对这张DVD的认识仅仅限于左小祖咒发在网上的《你是一道彩虹+正宗》和被他自己称为“毛片”的《苦鬼》初剪版。在没有完整地聆听一张唱片之前就试图评论它,是非常草率的,不过,我相信以这两首半歌曲体现出的水准,《万事如意Live》将毫无疑问的成为中国摇滚史上另一张里程碑式的作品,如同左小发表于2005年的《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是左小祖咒音乐上的一个分水岭,从这张唱片开始,左小祖咒彻底摒弃了早期不得已而为之的Lo-Fi式的制作方式,编曲越来越精致,制作工艺越来越考究,“国际标准”也成为了他讲述音乐时的口头禅,他甚至把公认为杰作的99版《走失的主人》指为“虽不是狗屁,但胜似狗屁的Demo小样”。

但我很怀疑左小祖咒这几年的“火”和唱片工艺的提升有多大的关系,他最热门的歌曲是《当我离开你的时候》、《乌兰巴托的夜》这样的旋律金曲,或者《钱歌》、《钉子户》这样充满世俗智慧、表达上又幽默甚至恶搞的歌曲,这些歌曲能火当然离不开优秀的制作,但根本上是因为它们更贴近大众的口味。

而备受公众知识分子推崇的左小祖咒,更多的是“抗议歌手”左小祖咒而非“摇滚师”左小祖咒,他们喜欢《苦鬼》,却未必喜欢用沙哑嗓音干吼出的99版《苦鬼》。现实的焦灼让政治表达、道德叙述的需求压抑了艺术、审美的需求,对这个时代而言,一个代言人甚至一个心灵鸡汤的作者比一个艺术家更加重要。而左小祖咒太复杂,他是一个在复杂人性的针尖里变戏法的巫师,他看透了时代与人性的暧昧与纠缠,并写出了伟大的歌曲,却无可避免地惨遭平面化和标签化。

如果说左小祖咒的艺术依然被严重地忽视了,那么左小祖咒对录音、制作的重视与投入,甚至引发了对他艺术纯洁性的怀疑。

至少在摇滚乐的领域里,好的技术、好的设备重不重要、有多重要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技术华丽的Led ZeppeLin牛逼,标榜Lo-Fi、只用廉价吉他的Sonic Youth不仅音乐牛逼,在精神内核上恐怕还要高出Led Zeppelin一筹。摇滚乐归根结底是反叛的艺术,而Lo-Fi、三和弦这些“低技术”本身就是对体制的反叛。

左小祖咒曾经表示过对Sonic Youth的喜爱,他的前三张唱片也都堪称Lo-Fi的杰作,但左小却义无反顾地投入了Hi-Fi的怀抱,这当然是艺术的追求,却也是批判的策略。

批评左小妥协的人们也许忘了,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牛奶,只有三聚氰胺的国家,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着瘦肉精、苏丹红、地沟油的国家。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西门子也耍起了无赖,名牌专卖店也会以假乱真放上A货充利润;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你在唱片店随手抓起一张唱片都是Lo-Fi。如果说Sonic Youth的Lo-Fi反抗的是商业对创造力的压制,那么左小祖咒的Hi-Fi就是一个艺术家掷向这个一片狼藉的山寨之国的投枪。

左小祖咒曾经在微博上推过一段著名制作人Butch Vig回忆Kurt Cobain的视频,Vig在讲述《Smells like teen sprite》的录制过程时说“每当人声录制需要重复叠加时,他总能使自己的节奏音准情绪马上控制得和上一轨的一模一样”。在一个访谈里,左小提起这条微博时说,这是他推给同行看的,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牛逼。

优秀的制作不是有钱就可以了,还需要艺术家的才能、新的观念、精细的技术和对细节的精益求精,山寨手机什么功能都有但永远成不了iPhone,而左小祖咒却以他的音乐证明了他就是中国的乔布斯。

回到《万事如意Live》,这张花了近两年时间制作的DVD不仅仅是左小对无法到现场看他演出的歌迷的一个交代,也是他的新冒险。他将再次改变唱片业,并把他为这个行业立下的标杆再提高一点,更重要的是他又一次拍到了时代的痛处。如果说《方法论》是左小向第三代领导人致敬的话,那么《万事如意Live》就是他为十八大准备的献礼——山寨中国,万事如意。

——已发于搜狐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