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生命之歌

当Green Day坐在排行榜榜首数着钞票表演着所谓“朋克风格”的音乐时,当朋克变成了时装、变成了耳钉鼻环的模特、变成了满嘴的“Fuck”与“Shit”时,66岁的“朋克女皇”Patti Smith却悄然推出了她音乐生涯中最沉静、内敛的唱片《Banga》。

和Patti Smith以往的作品相比,《Banga》依然晦涩,却又在凝重中增加了温暖和宽厚,唱片中我最喜欢的曲目是长达10分钟的《Constantine's Dream》,在这首关于死亡的诗与歌里面,Patti Smith的演唱和吟诵是那么的平静而温和,却又在平静和温和中积聚起了悲天悯人的力量。

但如果拿主流的朋克音乐标准去衡量《Banga》,却又会发现《Banga》,甚至Patti Smith的所有音乐离所谓的朋克摇滚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是的,朋克从来有两种,一种是为商业的姿态,而另一种却把反抗、愤怒、颓丧、绝望……凝练为生命的力量,当前者把朋克变成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春节联欢”,后者却在一次次的借尸还魂中为每一个时代留下了“热血与大便”。

所以,尽管Patti Smith是朋克他妈,但她却绝不会在乎加在她身上的“朋克女皇”之类的称号,她是一个天生的诗人,她对体制与商业的反抗并非姿态,而是来自本性。她的一生正如其自传的书名——Just Kids,她永远不缺少孩童般的清澈与执着,也永远无法同肮脏的成人社会同流合污。

她从未想过成名,比起成为一个摇滚明星,她更愿意写诗、画画,过最平静的生活。我一直觉得她最传奇的经历并非是在纽约、在CBGB同Television、the Ramones等一起开创了辉煌的朋克时代,也并非高唱着“民众拥有力量”(People have the power)号召民众“我们创造了这个时代,让我们夺权吧”,而是在她艺术生涯的巅峰期隐退,和他的丈夫、传奇摇滚乐队MC5的吉他手Fred “Sonic” Smith一起渡过的长达16年的隐居生活。

Patti Smith是少数真正勘透了生命的人,她一生的知己、摄影师Robert Mapplethorpe及Fred “Sonic” Smith的先后离世让她彻悟了“生与死”、“爱与痛”,所以在Kurt Cobain自杀后,她才会说“当你看到你所关心的人,一个为了活着而战斗(指Robert Mapplethorpe),另一个却恰恰放弃了他的生命,我想这是无法忍受的,这极让人失望”。所以她才会在16年前为Cobain写下《About a Boy》之后,为另一个早逝的后辈 Amy Winehouse写出了《This is the Girl》。

如果加上为日本大地震而作的《Fuji-San》、为戈达尔而写的《Seneca》、为Maria Schneider而写的《Maria》、借用了Sun Ra主题为塔可夫斯基写成的《Tarkovsky (The Second Stop is Jupiter)》、为乐队成员Johnny Depp生日而写的《Nine》……,新唱片《Banga》几乎可以被认为是一张“纪念”专辑,但Patti Smith要纪念的却不止以上那些名字,《Banga》凝结了她对人、生命以及自然的思考,和40年前她第一次登上舞台,与Lenny Kaye在纽约东村圣马可教堂举行那场传奇演出时一样,她的诗歌、她的音乐依然完全来自她对生命本质的敏感,我相信她的作品将永远优秀下去。

(本文已刊于《法治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