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变老之前死去

英国最伟大的摇滚歌手之一、Queen的主唱Freddie Mercury的传记《谁愿永生》并非一本“标准”的名人传记,而更接近一部由回忆串起来的非虚构故事集。

《谁愿永生》的作者Peter Freestone是Mercury的私人助理,他从1979年开始为Mercury工作,此后的十二年一直和Mercury生活在一起,他见证了Queen及Mercury个人在80年代全部的音乐创作,参与了Queen马拉松式的全球巡演,他协助Mercury收集艺术品,陪着Mercury在同性恋酒吧狂欢,也经历了Mercury感染艾滋病、向公众公布病情及最终离世的全过程。

作为Mercury葬礼及整个后事的主持人,Freestone确如他自己所说,是最了解Mercury的人,而他写这本传记的初衷,也是因为世面上太多关于Mercury的道听途说,这些或神化、或妖魔化的言辞扭曲甚至伤害了真实的Mercury。因此,在《谁愿永生》中,Freestone并没有刻意去塑造(美化)Mercury的形象,只是事无巨细地记录了Mercury在其生命最后十二年中的大事小情,这让《谁愿永生》幸运地没有落入“英雄史诗”的俗套,还在琐碎的回忆中沉淀下了真诚而厚实的感情。

《谁愿永生》记录了Mercury作为一个摇滚巨星的全部生活,但他的生活却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摇滚生活,尽管同样充斥着药与性、放纵与疯狂,但与Black Flag的主唱Henry Rollins在《上车走人》中记录的忍着饥饿、挤在破烂的卡车中上路、每每以斗殴和骚乱结束在狭小粗陋的俱乐部中的演出这样的地下摇滚生活相比,非最顶级酒店的最顶级套间不住、非头等舱不坐的Mercury,其天王巨星式的生活方式受益于商业体制,这不仅不够摇滚,甚至还站在了摇滚的反面。

但如果全面地审视Mercury的生活和音乐,会发现他奢靡的生活和华丽的音乐其实有着惊人的一致性,他对待音乐的完美主义倾向和对待生活的挑剔态度是一体的。他是商业上最成功的音乐家之一,但他的音乐却从未因商业而随波逐流,他的生活也从未受商业摆布;而当在音乐与态度上都更具反叛色彩的朋克一代喊出“干掉皇后”的口号时,他也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的按他的方式做着音乐,和摇滚史上那些受到最多称赞的名字一样,他始终忠于自己的内心。

Mercury坦言他无法理解野兽派绘画大师马蒂斯的作品,也始终不喜欢朋克,但当他见到他所欣赏的艺术家,比如同样有着完美主义倾向的Michael Jackson以及被他视为偶像的女高音歌唱家Montserrat Caballé时,他竟可以压制住其极强的控制欲,甚至紧张的手足无措。

Mercury还经常拉着周围的朋友甚至是强迫他们一起观看一盘已经看过多遍的Prince演唱会录影带,3个小时的带子他一看就可以看上5、6个钟头,Freestone发现Mercury如此钟爱这部录影带,恰恰是因为Prince的表演像极了年轻时的Mercury,Mercury看的是Prince,更是他自己。

深爱Mercury的乐评人邱大立曾说“掌控、专注、给予、冲突,Mercury‘这个世界上个性最复杂的人’在45年的艺术人生里,只做了这四件事,但他永生了”,但我觉得,不会开车、不会做饭、从不阅读也不问政治的Mercury一生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音乐,他的生命才是他真正的舞台,这或许也是当Mercury发现自己的身体再也不能支撑自己进行音乐创作后,毅然选择停药、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原因。他,要在变老之前死去。

“我想在变老之前死去”,the Who的这句歌词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成为了无数内心躁动的青年的座右铭,但又有多少人在老去之后还能记起这首曾经激励过自己的歌。当the Who出现在伦敦奥运会的闭幕式上再次唱起这首《My Generation》,我却想起了Mercury身患艾滋之后才写出的《Barcelona》,谁人没能阻止自己变老,歌唱《谁愿永生》的莫库里却真的永生了。

最后,必须要提到的是本书的译者陈震,在摇滚乐书籍翻译领域,能做到外语好、中文好又真正痴迷于摇滚的人并不多,郝舫之后,陈震肯定是其中之一。《谁愿永生》已经是他两年内出版的第三本摇滚乐书籍了,而他为每本书撰写长篇译序交代全书背景、提示书籍主线以降低读者阅读门槛的做法也几乎成了摇滚书翻译的行规。凭着对音乐的热爱,这个做过放射科医生、大学英语教师的退役鼓手还曾促成了加拿大传奇民谣乐队Cowboy Junkies与左小祖咒的跨国合作,他靠翻译糊口,却和莫库里一样,靠音乐活命,我想这也是我对他的下一部译著充满期待的原因。

(本文已刊于《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