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Beyond

黄家驹曾经写过一首《俾面派对》来讽刺只有应酬、交际的香港商业音乐圈,但收录了《俾面派对》的专辑《命运派对》却是Beyond在商业上最成功的唱片之一。黄家驹还曾说「香港只有娱乐圈,没有乐坛」,并在结束了与新艺宝长达5年的合约之后,带Beyond远赴日本,但吊诡的是,离开了香港名利场的家驹最终却死在了东京富士电视台一个极其商业化的游戏节目的录制现场。

这种吊诡也出现在Beyond的音乐上,Beyond有一张充满激情也充满野心的处女唱片《再见理想》,这张唱片收录了被称为Beyond「校歌」的《再见理想》、地下乐迷最爱的《永远等待》和百转千回、新意迭出的Art-Rock大作《谁是勇敢》,但这张自资出版的地下唱片却无疑是青涩的,也尚未提炼出后来感人至深的「Beyond风格」。

但与Beyond的成熟、风格的出现相伴的却是音乐的模式化、口水化,从《再见理想》到《灰色轨迹》到《海阔天空》甚至到黄贯中去年火爆香江的《年少无知》,类似的主题、类似的表达在近30年间不断出现,Beyond找到了在感伤中凝聚力量的方法,却也学会了在复制中刺激泪腺的法门,Beyond的「成熟」是向着大众口味的妥协,而非向着音乐的升华。相比更杰出的香港乐队达明一派,Beyond不仅在音乐上逊色,也缺少如达明(尤其是黄耀明)那样在商业与自我间的游刃有余。

但Beyond不是汪峰、许巍,家驹也好,所谓的「三子」也好,都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理想主义的色彩,并把理想主义通过歌唱变成了人人可触摸的东西。如果说家驹的歌声是Beyond风格的支点,那么心怀理想的小人物的感伤、压抑与愤怒才是Beyond风格的真身,也是Beyond在家驹离世后并未溃散,甚至还在很大程度上保持了水准的原因。

但家驹的死,对Beyond的其他三人而言仍然太过沉重。一方面,靠着家驹的「遗产」,三人无须动脑便可坐吃多年,但另一方面,家驹又成了笼罩在三人身上的巨大阴影,三人写出了优秀的唱片《Sound》,但在任何一个Beyond现场,引起山呼海啸的仍然是家驹时期的抒情老歌。

更重要的是,三人的Beyond并没有像失去Ian Curtis的Joy Division那样,彻底改组成新的乐队(New Order),他们想做的仍然是「家驹的Beyond」,如果说家驹被大众束缚了,那么三子的身上则多了一条新的绳索——家驹。

所以,当我在黄贯中的唱片《A小调协奏曲》里面听到用Beyond歌名拼成的歌曲《故事》时,我觉得不仅是歌迷,甚至连黄贯中他们也该忘记Beyond了,他已经写出了新的好歌,不需要过去的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