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太小,还是酸的

左小祖咒在回答歌迷提问时曾说,他不会去写童谣,那不是他的责任。但时间不过两年,他却拿出了一张童谣专辑《这小小的葡萄我从来没有吃过》,我想这是因为他对女儿的爱。

左小从不介意直接地表露对女儿的爱,在名为《给女儿的信》的文章里,他曾经写到:

你可以对老爸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因为全天下,我爱你,胜过爱任何人。谁说女儿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分明也是我的手,我的脚,我身体一部分。

所以,当左小把三聚氰胺、强拆、腐败、重税、教育、谎言等中国社会的种种现实问题一股脑地塞进《小小葡萄》这张童谣唱片时,当然可以说左小患上了“微博后遗症”,但这更袒露了奇葩之国里一个父亲的无奈——没有传说中的「天堂」,能给女儿讲述的只有不堪的现实。当我在《新年快乐》中听左小唱起“你过着自己版本的艰难时光,但是人们看到的却不是这些”时,我竟感到了超过《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的沉重。

但问题在于,童谣的创作看似简单实则困难。一首好的童谣,既大到可以容纳整个世界,又小到可以让牙牙学语的婴童产生兴趣。而且,作为最古老、最传统的音乐类型,童谣的形式、内涵都几乎已被穷尽,这使得艺术家在试图突破界限进行新的创造时,得到的往往是“成人的儿歌”,而非“孩子的童谣”,比如周云蓬发起的童谣合辑《红色推土机》中最出色的歌曲——吴吞演唱的《时候到溜》,恰恰也是那张唱片里最不可能被儿童理解、喜欢的一首。

和好友吴吞不同,左小不愿意写那些孩子们听不懂、不爱唱的歌,但《贼喊捉贼》、《桃树的故事》、《交作业》、《奶奶个腿》、《大西瓜》这些歌曲却走到了左小整个创作中的最低点,左小为了孩子们的“懂”,不惜牺牲了音乐的品质。我可以理解一个父亲焦急的心情,看着女儿在一天天的长大,他必须做点什么,但他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而唱片中的另一些歌曲,如《新年快乐》,则过于依赖《苦鬼2011》、《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中那些成熟的手法,歌曲依然悲悯大气,左小从容的演唱也堪称完美,但这些歌曲听完却总让人若有所失,我不期望左小重新找回《阿丝玛》般扭曲的骇人高音,但更不希望他丢掉刀口舔血的狠劲。

抛开这张唱片,左小在音乐上的下滑可以追溯到已被公认为经典的《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这张唱片大受欢迎,但它「成功」的原因绝非左小得意的「国际水准制作」,而是左小第一次接近了大众的品味——悦耳的音色和动人的旋律。《悲伤》的成功给了左小一个机遇却也给他挖了一个陷阱,所以崔健的问题也变成了左小的问题——老崔要当中国摇滚它爹,越玩越装,超越了他的能力,而左小要承担「更大的责任」,身段就越来越低,到《小小葡萄》,几已和老三张的拥趸告别。

什么才是一个音乐家的责任,或者说怎么去完成一个音乐家的责任,比起为女儿写歌,这才是左小应该去面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