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花

「雨夜花」是台湾音乐家邓雨贤于1933年创作的歌曲,它最早是名为「春天」的儿歌,后由周添旺重新填词并更名为「雨夜花」,这首闽南语歌曲一经问世便成了台湾民歌的一个标尺,80年来传唱不休。它之于台湾民歌的意义很类似「茉莉花」之于中国民歌。

如同很多外国歌手到大陆都喜欢唱一唱「茉莉花」,他们到了台湾也很喜欢唱一唱「雨夜花」,下面的视频就是多明戈在台湾演出时和江蕙合唱的「雨夜花」,不过和多数这个类型的合作一样,这种演唱也就是调动一下观众的热情、起起哄而已。

「雨夜花」最初的一个版本由台湾古伦美亚唱片公司旗下的歌星纯纯(本名刘清香)演唱,受限于30年代的录音技术,这个版本听起来模糊不清,但歌曲的凄苦、幽怨还是可以感受得到的,而且我觉得纯纯的演唱也很接近我想象中的传统中国民歌,不是周璇、李香兰那一路,而更接近于郭兰英。其实如果观察官方定义的「中国民族唱法」,无论周璇、还是郭兰英和后来的宋祖英等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从周璇、郭兰英到宋祖英,不是更中国了,而是完全西方化了。

到60、70年代,「雨夜花」几乎成了每个台湾歌手必唱的曲目,邓丽君、凤飞飞、李碧华等人都先后演唱此曲,当然,最具代表性的还是邓丽君的版本。

我不喜欢邓丽君对这首歌的演绎,很多时候,听邓丽君唱的传统民歌和听宋祖英唱的传统民歌,感觉没多大区别,声音很好,但都以矫揉造作为能事,他们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唱自己的嗓子。就「雨夜花」这首歌而言,邓丽君的演绎也不如齐秦在90年代中期的翻唱,但我也不喜欢齐秦的演唱,我觉得那个时期是齐秦自己的分水岭,之前的齐秦有孤独和由孤独产生的锋利,之后的齐秦只剩下了「美」,但只有「美」反而就不美了。

选了邓丽君版之后,还选一个凤飞飞版,是因为凤飞飞的这个版本有些特别,凤飞飞这版不仅用军鼓这类乐器,还往闽南小调中融进了进行曲的节奏,配合歌词与歌曲本身的意境,我觉得这种编配是特别不伦不类的,但这个编配却也引出「雨夜花」的另一幅面孔。

上面这个版本叫「荣誉的军夫」,是1938年由占领台湾的日本人用「雨夜花」改编的军歌,这个手法和共产党把陕北黄色小调「骑白马」改编成「东方红」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雨夜花」在日本的影响几乎和这首军歌无关,流传开的仍然是凄美的「雨夜花」。这首歌和日本的传统音乐如此接近,当我一遍遍的听这首歌的时候,我很难分辨究竟是中国的音乐传统还是日本的音乐传统对这首歌的创作影响更大,至少我对西条八十作词,渡边滨子演唱的「雨夜花」的第一个日本版本的喜爱是要超过纯纯一版的,我甚至觉得那才是「雨夜花」本来的样子。

(没找到更好的资料,下面视频中「雨夜花」从03:31处开始)

像「雨夜花」这样经典的歌曲,被反复演唱是幸运,也是不幸,因为反复演唱也往往会变成不同歌手相互的较量,这让很多歌手在演唱时要么只关注自己同其它歌手的不同(而不是歌曲本身的韵味),要么卡拉ok般的照本宣科,多出一个版本带不来兴奋,经常只是又一次的乏味。

所以,我最喜欢的「雨夜花」版本不出自翻唱这首歌最多的台湾和日本也没有让我意外,林夕作词,罗大佑、黄耀明改编的粤语歌曲「四季歌」相较这首众多的版本确实更为出色。这个版本虽然去掉了原曲最为标志的凄苦,换出了一片春光无限的田园景致,却意外更接近这首歌的本来——名为「春天」的童谣。

最后放的是又一个罗大佑参与的版本,2004年在其香港演唱会上,他和伍佰合唱的版本,虽然只唱了一段,情感与气韵却特别的贴切,这也是罗大佑特别厉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