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音记·2013

这一年,Lou Reed 死了,Mick Farren 死了,Kevin Ayers 也死了。他们都是改变过我听觉习惯的人,尤其是Lou Reed,我不敢高攀什么「丝绒之子」、「丝绒之孙」,但我知道没有他和地下丝绒,我的生活会完全不同。很多年我都没有听他们几位的音乐了,借他们过逝再翻出来,为怀念而听,收获却远远超越了怀念。

这一年,Zbigniew Karkowski 死了,中岛昭文(Aube)也死了。他们是我这几年最常听的音乐家中的两位,他们创造力充沛,而且都还年轻,死讯就更显突然。我看过两次ZK的现场,精力充沛、细致严谨,我也幻想着某一天有机会看一次Aube的现场,可惜再无机会了。好在他们作品繁多,我听过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以后再收到他们的作品,我可以当他们依然活着。

另外一位,Filip Topol,捷克乐队Psi Vojaci的主脑,也在2013年去世了。事实上,我是在他去世之前几天才偶然下载到Psi Vojaci的大部分唱片的,之前我听过的只是他们为电影《刀锋》所做的主题曲,以及他们反抗苏联极权的故事。从Psi Vojaci延伸过去我又幸运地找到了DG 307的大部分唱片,这是两只水准完全不在宇宙塑料人之下的乐队,就个人偏好,我喜欢DG 307还要更多一点。

Psi Vojaci再度激起了我对东欧音乐的兴趣,但找唱片不利,除了古廖金,只有零星的收获。反而是从风格出发,我在Spotify上听了大量60年代、70年代的迷幻摇滚,尤其是认真听了GURU GURU和Popol Vuh这两队被我有意无意忽略的大牛。当然,我也再次被Can震慑,他们的现场录音《Can Box Music (Live 1971–77)》可能是我今年听过最多遍的唱片。

2013,我又收了几张灰野敬二,两张是不失者刚发行的新砖,但最喜欢的是他和Stephen O’Malley合作的一张。当然还有河端一和他的酸母寺,还有大友良英、松原幸子、Toshimaru Nakamura等等,这些勤奋的日本人,总是能维持高水准。

还有John Coltrone,从我第一次听他到现在已经12年一轮回了,但听他的唱片越多、买他的唱片越多,被震撼的程度就越深。他去世之前两、三年的录音,每一张都是一段超越精神极限的历程。燃烧这个词,在音乐上,也许只属于他和Jimi Hendrix两个人。

以上提到的,大都是老唱片,而我也的确想不起太多2013年新发行的唱片,瑞典兄妹Knife的《Shaking The Habitual》算一张,Black Flag时隔28年的《What The…》算一张,Black Sabbath的《13》又算一张,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起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新作,何况Black Flag、Black Sabbath的好,不是因为他们新,而是因为他们够旧。只能靠怀旧的摇滚乐,真的死了。

至于华语部分,首推IZ的《廻声》,这张唱片深化了《影子》,更沉更浊更黑,两把贝斯一套鼓制造了惊人的效果。只剩敖博一个人的盘古和离开盘古的段信军在年头年尾各自出版了一张杰出的唱片,盘古的《恨国者》在锋利的批判中有反思有情感,音乐非常精彩,现实意义更无出其右,我愿意把《恨国者》放在《廻声》之前选为我的华语NO.1,因为只有盘古才真正“像一颗炸弹”。而段信军的《台北叙事诗》,没有对政治发言,却在个人际遇和家国变幻的碰撞中,从另一个向度唱出了刻骨的痛感。还有PK14的《1984》,残酷的现实转化成了残酷的诗意,还有板砖和与人,用恶毒下流的自渎瓦解了现实和诗意……

最后,说两张失望的,一张是Pixies重组之后发行的《EP–1》,完全失去20年前的创造力,我宁愿他们没有重组;另一张是顶楼马戏团的《谈钞票伤感情,谈感情又伤钞票又伤感情》,虽然顶马的态度、歌词依然牛逼,但音乐家首先要音乐牛逼才行。或许可以说顶马走向流行和所谓的“小清新”是“反音乐”,但为了反音乐而制造了烂音乐,这就不是代价的问题,而是必须重头考虑方法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