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唠家常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2013

乌青有一首诗写道:

有一种状态
叫没地方可去
当他意识到自己就是
那个没地方可去的人
的时候
脚步顿时踏空

乌青的另外一首诗写道:

今天把昨天看过的电影
重又看了一遍
同一部电影看了两次
觉得不是同一部电影
今天没有写新的诗
我把昨天的诗再写一遍
这栋楼在这里已经几十年了
几乎没什么变化
它对面那栋楼也没什么变化
两栋楼之间
偶尔有人走过
这个人和昨天的是同一个人吗?

乌青还有一首诗这样写:

发呆者脸上的表情
呆呆的
你有足够的时间
观察发呆者发呆的表情
那种呆,实在是无法言说
真叫一个呆啊
你看呆了

早上,送完家里领导上班,等她下班的时间,我溜到了图书馆。出乎我的意料,图书馆的自修室里坐满了看书的学生,他们是在为考研、考公务员或者高考拼命,还是因为没有地方去,像我一样仅仅为了找个免费而且避风的地方。

在图书馆,我没有借书,只是用手机把readlater里的文章过了一遍,我读到了乌青的这三首诗,我完全忘了以前有没有读过。今天昆明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好了,就写到这,这一篇总是我每年最短的一篇博客,我现在要拎着乌青手写诗的环保袋去买点啤酒,一切安好,又过一年。

一段往事

很多年前在西祠胡同读过一个足够狗血的故事:

某男某女大学热恋毕业结婚顺利产子,之后该男为前途计辞职进京求学清华MBA,养家糊口学费开销全赖妻子一人。不料该男竟然在学校外遇,毕业后在京谋得好差却未往家中寄过分毫,反而借口京城生活难讨在妻子的资助下买了车付了首期。之后便是外遇露馅的漫漫离婚路,据说该男利用该女爱子心切用抚养权换得全部的财产,据说离婚后该男借口生活困难只付过1500元的抚养费…… 把这个故事贴到各个论坛的就是故事中不幸的女人,故事中的男人却阴差阳错的进了我前东家在帝都的分公司还被派到了昆明。此君仪表谦谦,却耐不住异乡的寂寞,几乎向公司上下无论老少无论婚嫁已否的女性同事都发出了或吃饭、或看电影、或散步公园的邀请,女士们不胜其烦,好事者上网搜寻他的名字,却意外的发现了上面的故事。然后是某次不经意的中午聚餐,靠着无聊的话题,他的车、房、儿子、前妻一一对上了号,而且他还额外赠送了一个她前妻患上精神病的凄惨故事…… 。之后,被他骚扰过的女性副总很快下了让他离职的决定,再之后,在网上多了一个专黑我前东家的博客,从各个角度前后写了20多篇。

刚才读一份报告,竟然看见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当然可能是重名),想起了这段往事,上网搜了一下,虽然过了8、9年,他妻子写的控诉竟然还在,而他黑我前东家的博客也还在,刚读了几篇,虽然都是见不得人的宫斗剧情,却也勾起来一片回忆。

受迫运动

我的一个朋友,赶时髦买了一个Fitbit,这个可以记录运动和睡眠状况的黑色小家伙,他喜欢的死去活来。据说他减少了开车,不再坐电梯,午饭后也不再上网或者和同事闲扯,而是上街去溜达几圈,他开心地说终于找到了适合他的运动方式,他得意地说他一天可以走15000步,而他在Fitbit上的好友大多一天只能走10000步左右,他还在努力,他计划把运动量提到每天20000步。

我另一个朋友,她的老板很喜欢运动,为了方便还特地开了一间健身中心,后来我朋友和她的同事都去那家健身中心办了年卡,有一段时间,我打电话给她,她都气喘吁吁地告诉我正在跑步。后来,她老板又爱上了自行车,我便经常看到她在微信里面分享骑车郊游的照片,前两个礼拜聚会,她还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她们公司今年的年会,所有参会的中高层都是骑车去的会场,路不算太远,从市中心到昆明市郊的野鸭湖,30公里不到。

我暂时还没有买Fitbit,也没有一个爱运动的老板,但我现在也是能走路就不坐车,能爬楼就不坐电梯,每个礼拜还要去跑两次步,逼着我去运动的理由却比我两个朋友残酷——去年年中的时候我一个大学同学过世了,他是体格强壮、三不高的工作狂,无病无灾却成了我同龄人中最先离世的人,他的离开让我们班一干人在悲伤之余纷纷制定了减肥强体的健身计划。

但说实话,仅仅因为上面的原因,我不知道我的健身计划可以坚持多久,Fitbit的新鲜感会消失,爱运动的老板也只是不换工作的次要理由,故人逝去的压力随时间也只会越来越淡。外在的动力也是动力,但外在的动力如果不变成内在的动力,所谓的坚持也就变成了自欺欺人的「死扛」,Fitbit真正帮助到的其实都是热爱运动的人,和我一起装上Moves.app的朋友,好几个都已经把它删了,自己不想运动,再好的工具都是无用的。

所以,尽管有自卖自夸之嫌,我还是要写写我家领导,她几乎不看任何体育节目,但我认识她10年,她却从未停止过运动,她在跑步、游泳、健身舞蹈里面获得的快乐超过我看任何一场球赛。现在我和她一起跑步,我又找回了上学时天不亮踢球感觉。前几天,一个朋友报名参加了厦门马拉松,让我们羡慕了好一阵,或许明年、也可能后年,我们也想去参加一次,还有环青海湖自行车赛,还有太多可以梦想的东西,但最终能不能去,其实并不重要,不是有梦想就够了,而是每一天的快乐更重要。

好了,就写到这里,现在我们要出去慢跑几圈。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2012

「时间过得好快」,当这句话变成每一年都在说的话,变成每一个人都在说的话,我已经忘了它的意义。

或许,我应该把一年看做一个月、看做一个礼拜、看做一天、看做一秒;又或许,我该把它看做一生。但长短并不重要,未来尚未发生,过去已成虚妄,而现在,马上就将过去。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我和我家领导才开始大扫除。我们扫地、整理桌子,擦去窗台上的灰,然后刷马桶,拖地,洗大堆的衣服,换上新的被套床单,……,然后,透支了我们做家务的全部能力。

躲在家里,我怕我不适应街上的清冷;我在楼下的杂货店买啤酒,老板夫妇已经回家,两个年轻在准备年夜饭,她们不回家,她们笑容灿烂。

我给姑妈打了个电话,上海还在下雪,昆明天高云淡。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瞬间·2012

無標題

春节过后的昆明乍暖还寒,高架桥下,两个骑电动车的女孩抱团取暖。

街头歌手

复活节,我和朋友去三一圣堂听赞美诗,结束后路过小西门龟背,几个卖唱的青年正在唱Beyond、汪峰,他们的演奏不值一提,他们的执着却和赞美诗一样美好。

無標題

老岳父办的英语补习班,比起那些玩弄孔孟的国学课堂,这种散落在住宅小区的无证课堂才更像现代的私塾。

無標題

儿童节,我穿过滇池路隧道去赶一个饭局。

路人甲

钱局街、文化巷的「闲适」有一种炫耀的味道,那里有着螺蛳湾一样的拥挤和匆忙,它更适合表演与社交,和安静、思考、独处无关。

路人甲

我吃过最好的馆子,永远是店面乌黑、桌椅沾满油渍的拍档。 大桥下

我莫名其妙地去到了官南立交桥,莫名其妙地遭遇了一场秋雨,莫名其妙地第一次在桥下看这座多层立交。昆明的秋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我拍这张照片,天空已一片蔚蓝。

走夜路

国庆,和我家领导外出会友,午夜回家,一片模糊。

摩天轮

和我家领导去大观楼,发现我们竟然连坐摩天轮都会害怕了,真是年纪大了,呵呵。

晨光

立冬后的某个早晨,我坐机场大巴去长水赶飞深圳的头班机,天空甚晴,但车窗上的雾气和窗外的山搅和在一起却一片混沌,很是迷幻。

斯人已逝

大伯母还只有66岁,记得去年,她还风风火火地和老朋友、旧同事出入昆明各大公园唱歌、跳舞。我曾在翠湖旁钱局街上的文山米线馆遇到她,馆子生意太好,中饭时间排着大队,她等不及就只在旁边的包子铺买两个包子,她还要赶下一场聚会,有几次在我家里吃饭,她都感慨,现在比上班还忙,还说我大伯也应该和她一样,除了兼职、玩电脑,也该多出去玩玩。

春节后,大伯中风,所幸发现及时,住院3周,再加上物理治疗,虽然难再恢复病前的身手,独立活动却完全无碍了。但这时大伯母却发现脚部开始浮肿,到医院检查,竟发现是心脏瓣膜的问题,必须接受成功率很低的开胸手术才有可能治愈,否则随时都有梗死的风险。

犹豫是难免的,但大伯一家对医院和医生有着来自肉体的抗拒和不信任,他们对待每一个医疗方案的态度都是犹豫,再加上医院出于避免医疗事故的考虑,连基本的打针、检查都要并不懂医学知识的家属签字认可后才进行,这些都延误了正常医疗的进行。

而医疗过程却出现了波折,由心脏的问题引起了肺部的感染,而抗生素和激素的大量使用又对肾、肝等器官造成了很大的损伤,心脏问题终于变成了整个肌体的问题。我大约10天到半个月会去看她一次,每去一次都发现她比之前更衰老。其实大约在6月份的时候,医生就不再提手术的事情了,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丧失了支撑哪怕小手术的能力。

终于,大伯一家人失去了对医院最后的信心,面的治疗的波折,他们想到的是尽早出院,而不是寻求其它医院(医生)的治疗。但在家中的修养与所谓的「食疗」当然不可能收到任何效果,我父母、我在上海的姑妈、大伯母在香港的姐姐都不断劝说大伯母重新住院,但这个时候昆明的几家大医院竟然都以床位满、危险程度不高等种种理由拒绝大伯母入院(这是这个事情里面真正可恨的),而家属尤其是大伯母本人并不坚决的态度又恰好配合了医院的渎职。

所以,当我收到大伯母去世的消息时,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没有悲伤,但却感到了无比的沉痛,而最让我感到压抑的是,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大伯母都没有改变她最大的缺点——自己的想法永远不直说,而是希望别人替她说出来,如果结果是错的,她就可以推掉责任,甚至可以指责别人。

上面的话说的有些过了,我并不想去苛责逝者,何况是对我很好的长辈,但大伯母如此早逝却的确是受了一连串错误的影响,但此时此刻,说这些唠唠叨叨的话又会有什么意义呢?或许我应该把那句我在她葬礼上曾说的话——「逝者走好,生者平安」——写出来,但我却依然只有深深地无力感。

昆明

無標題

我经常会想起上海,我曾在那里读书,尽管大学四年所学我早已忘得只剩皮毛,对那里的人和事也渐渐淡漠,但我确实想念上海;我也会经常想起广州,为了糊口,这两年每年我总会在那里待上几个月,我喜欢西关的旧味道,也喜欢充盈在茶楼食肆的市井气,有时,我甚至刚刚坐上离开广州的飞机,便开始思念云吞面和蒸凤爪。

但我很少会想到我的故乡昆明,家毕竟是家,早已成了我肉体和精神的一部分,我不需要去想它,它也和我在一起。我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的皮肤很难再“漂白”,我讲不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除了昆明话,我嘴里只有土得掉渣的“马普”(指昆明口音的普通话,以昆明西山区马街镇命名)。我还没有考虑过如何来记住这座城市,把它分割成风景、人物、美食或者器物,就显得太见外了,思念是游子的事情,而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开它。

我分辨不出我对昆明究竟是爱还是恨,但比起爱与恨,这座我生活的城市现在给我更多的感觉却是陌生。和中国绝大多数城市一样,昆明的变化太快,我至今不熟悉北市区、也不熟悉南市区,更不了解最新的呈贡新城,我所熟悉的武成路、长春路、金碧路、东寺街、威远街……这些昆明曾经最热闹的老街早已经一条接一条的消失在高楼大厦与玻璃幕墙之间。新修的街道宽敞整洁,但却不再有昔日如梭的人流和市井的气息。

但新的城市却不妨碍人们过着旧的生活,事实上,在中国,最早种上法式梧桐的城市可能是昆明,最早普及了咖啡的城市也可能是昆明,中国最早的铁路至今还在昆明至河口间运行,而中国最早的水电站至今还在为昆明供电。昆明人总是很热情地接受新的事物,却又很少因为新而改变自己旧有的生活节奏。所以,当今天的时尚青年不屑老一辈的生活时,但他们会念起和昆明同一个纬度的普罗旺斯,却很少会向往纽约和东京,比起竞争激烈的大城市,更多的昆明人宁肯泡在翠湖边的茶室里发呆晒太阳。

在翠湖

翠湖对昆明人太重要了,老年人在那里唱歌、健身、聚会、打麻将,青年人去那里谈恋爱,到了冬天,如果不去翠湖看一看西伯利亚飞来的红嘴鸥,昆明人就会难受的像在夏天没有吃到每年只出一季的野生菌,而结婚的新人,如果婚车不到翠湖去绕一圈,也总会觉得婚礼差了点什么。虽然翠湖周围的房子早已经不是昆明最好的了,但翠湖周边的房价一直是昆明最高的,住到翠湖边上去,还是很多昆明人的念想。翠湖不大,却浓缩了昆明人的小。

昆明靠山便吃山,昆明邻着滇池便吃水。昆明的鲜花、蔬菜四季不败又四时不同。土生土长的昆明诗人于坚就常说,昆明的菜市有很多的玩场(昆明发言,意为好玩的东西),太多见所未见的花和菜看的人眼花缭乱,他从蔬菜、野菜和鲜花中找到了大地和泥土的味道。而我奶奶还活着的时候,也生怕错过最新鲜的好菜,每天总会跑三、四次菜场,有时带回半斤折耳根,有时买来一把杜鹃花。

昆明人太满足于滇池、坝子和好气候带来的自给自足了,昆明是云南的省会,但云南的人才却多出自穷山恶水的昭通、宣威、会泽等地,昆明历史上的几个大事件如护国运动、西南联大等也皆非昆明人所为,比起叱咤风云开时代之先河,昆明人还是更在意明天菜场会有什么时令的蔬菜,家里又可以插上哪一种刚刚上市的鲜花。

(本文已刊于《法治周末》)

同学病了

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个几年没见的老同学,他家和我家离得很近,这几年却走动的不多。

他在银行工作,那天却穿着帆布面料的深灰色夹克、黑色裤子、黑皮鞋,带着鸭舌帽和白色口罩,我打趣说他是在守银行,却穿得像抢银行的,他习惯性的大笑,然后脱下了口罩,我发现他比以前黑了不少,黑得发灰。

他告诉我他因为高血压导致睡眠中休克,才刚住了两个月院,他不再做信贷了,已经申请调回储蓄所,他想压力小一点,他妈妈身体也不好,年前才中风过,而他老婆因为髋关节重度脱臼,打了石膏,现在还躺在家里。所有事情都撞到了一起,他有些无奈,却没有叹气。

我的这个朋友是我想得起来的同学、朋友里面,第一个工作、第一个结婚、第一个生小孩的,现在也终于第一个患上了重病。

我给我妈汇报他的情况,我妈就忙不迭地给我制定了详细的健身计划,每天应该跑多少步、走多少路,她甚至希望我下次出差,拖着行李步行去机场,昆明的机场搬到长水以后,距市中心从3km增加到了30km。其实在昆明的蓝天下跑步挺好,虽然这个计划总让我想起了中国足协以前搞的每天一个万米跑。

穿肉串的女孩

路人甲

颜峻写过太多著名的乐评和无数默默无闻的好诗,但他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既不评价音乐也不出自诗歌,这个来自西北的夜游神曾说“云南是烧烤的故乡”。

云南的烧烤有很多门派,西双版纳的傣式、个旧的鸡脚和小肉串(我曾目睹朋友一人吃下100多串)、石屏和建水各有特色的豆腐、……,还有那些说不清来历猪脚、鸡腿、粉肠、生蚝、韭菜、茄子、小瓜和土豆,每一个烧烤摊主都有他独特的秘方,每一个灯光与油烟交织的地方都有飞溅的吐沫和咽下的口水。

我家楼下的烧烤店是地道的建水口味,老板本在建水开豆腐厂,为了儿子上学,这两年才搬到了昆明。店里面挂着一个“豆腐王”的金色奖状,老板说那是建水、石屏搞的一次豆腐比赛,他们家的豆腐是唯一的一个一等奖。对于老板的得意,我觉得并不夸张,他们家的豆腐确实不赖,甚至比我在建水吃过的那些还好。他们家的生意也好,从晚上7、8点开始,直到凌晨2、3点,店里面和外面人行道上,10多张小桌子,一般都坐的满满当当。

今天我晚饭没着落,便去得早,我和往常一样要了一份蛋炒饭、一个烤猪脚和10个烧豆腐,便坐到靠边的桌子旁看电视、玩手机。老板不在,他送儿子上补习班去了,店里只有两个年轻的女孩——一个忙着张罗吃食,除了我,还有两桌客人了,另一个还为晚上做着准备,她麻利地穿着肉串和板筋,时不时看一眼电视,文静而自然。

我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发到了Path上,一个朋友回了我一句“迈进了婚姻的门槛,就只能看看,最多拍个照”。

修鞋匠

路人家

我有一条已经穿了5、6年的牛仔裤,前前后后破了6、7个洞,母亲手巧,补得很细腻,虽然每次看到新磨出的口子,她都要唠叨几句“扔了吧”、“同事不会笑吗”,不过我仍然一直喜欢这条裤子,模仿《圣斗士星矢》中的名句“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也可以说“破洞就是牛仔裤的标志”,何况真正穿出来的破洞远比手工做出来的口子要酷得多。

但以手工缝补制衣的裁缝早已不成为一个行业了,甚至只有在老式的社区和城市的边缘才能找到零零散散的几家。而没落的不只裁缝,磨剪刀补锅补碗的、修单车的也都消失了踪影,当然,还有修鞋的。

在昆明,修鞋已经成了擦鞋店业务的一部分,而少数的老式修鞋摊也再不听到地道的昆明口音,摊主大多来自四川或者重庆,他们是老张老王,但多数时候大家都只是叫他们一声“师傅”。师傅中少有年轻人,修鞋是一门手艺,需要时间来积累,但修鞋的收入却无法吸引年轻人投上大把的时间。

在我家附近一个工厂家属大院门口摆修鞋摊的师傅就是一个四川来的中年人,他的摊子不大,只有一辆可以放工具的小推车和一架看起来颇为陈旧的修鞋机。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坐在一个木制的小板凳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和一条蓝色的围腰。他干活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但和人讲话时又总面带着微笑。

他曾笑着说“我修过的鞋,没一双我可以买得起”,也曾微笑着说“我修一辈子的鞋,也永远穿不起一双好鞋”。但他不是爱抱怨的人,我曾见到拖着一只跛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菜市买菜,路上不断地同邻居、顾客打着招呼,微笑着。

难得有晴天

Untitled

(本文情节有虚构,但非纯属虚构)

吃过早餐,我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点火、把空调调到舒适的温度,驶上患了肠梗阻的大街,在停停走走甚至有停无走的愤怒、无奈与默然中,达到了另一个地下停车场。我在无数部电梯中找到了我的那一部,在无数次的开门、关门之后,到达了我所在的那一层,窗明几净、往来斯文,我给自己泡上了一杯明前的碧螺春。

中午12点,电梯比以往的时候都要挤一些。吆五喝六,我和几个同事顺着地下一层的通道从大楼的A座钻到了F座,路过寿司、火锅、咖啡、牛肉面,我们找到了包子、饺子和炒饭、烩饭。10分钟的等待、10分钟的吞咽、10分钟的消化之后,恋爱中的无忌去了C座的IMAX影院买晚上的电影票,爱美的灵珊和语嫣去了D座的发廊和指甲屋,阿朱、阿紫、蓉儿、念慈要去B座的百货买衫,上进的无忌去了二楼的书店,我和健谈的芬姐则走进了餐厅旁边的超级市场。芬姐买了排骨、牛肉、青菜、番茄,她烧得一手好小菜,我则买了一盒洗漱旅行套装,又要搭晚班的飞机出差了。

汽车停在候机楼大厅的门口,我向公司的司机董伯挥手告别,然后快速地冲向了安检口。我来晚了一点,要不是在网上打印了登机牌,就要去航空公司的窗口看望办理签票的美女了。通过安检,我一路小跑冲到登记口,检票,然后顺着通道走进机舱。坐定、关闭手机、找空姐要来毛毯,也终于等来了熟悉的声音:“我们抱歉地通知您,因为航空管制,我们的飞机暂时不能起飞,请您在座位上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们。”

时间因等待而显得漫长,所以,等我走出机舱门,顺着通道走进到达大厅,拨通了家人电话报了平安的时候,多少是有些畅快的。我顺利地找了通往地铁的扶梯。接近末班,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我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到站落车,我靠着车站的指示牌找到了我通向目的地的出口,出口连着一间购物中心的地下超市。买了面包和香肠之后,我坐扶梯到了大堂,在服务员的帮助下,我通过二楼的封闭式天桥从C座去到了B座,搭电梯上到了30层——那里是我预订的酒店。

洗了澡,给客户打过电话之后,我拉开房间的窗帘,用电茶壶烧起水,从旅行包里翻出了明前碧螺春,我突然看见窗外在闪电。

汽车、飞机、地铁、电梯,这些交通工具,还有购物中心、写字楼及地下、立体的各色建筑,再加上无所不在的空调,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合空间,我们的生活已经完全可以和自然隔离开来,

当帝都在为连续多天的晴天沸腾,更多的人事实上已经忘了去看看天是什么颜色的,我们需要闪电或者反常的晴天来提醒,我们生活在管道里,我们的生活是如此科幻。

PS.题图摄于广州白云机场候机楼B区

有感于环保部要求美国使领馆停止监测中国空气质量

(再一次向标题党致敬)

昆明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上周末,两位多年没见的故交到昆明,把酒言欢之后,我们在大雨中搭上一辆出租车,送他们回宾馆。

路上,我们聊起了中国民营企业中的“土皇帝”现象,也聊了另一熟人在昆明一家本地地产公司的遭遇,在说到云南民营企业时,我说了一句“云南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民营企业”,然后我们又提起了褚时健,并相约找时间一同到新平去拜访这位真正牛逼的企业家。

朋友下车后,出租调头向我家的方向走,一直沉默的司机突然开口对我说:

“小伙子,我觉得嘛,云南人最好不要糟蹋云南人。”

我一怔,不禁细细大量了一下这位40多不到50岁的司机,他仿佛来了兴致,多少有些兴奋地说:

“我开车见过很多人,各种地方来的都有,交流以后嘛,我还是觉得云南、昆明最好。如果滇池没有污染,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和外面打交道,我们自己就可以过的比其它地方都好,⋯⋯”

我一直沉默地听他说,然后付钱、撑伞、下车。

我看着汽车的尾光灯消失在雨夜,司机大哥或许还在幻想那个自己自足、自己人不“糟蹋”自己人的天堂,在那里,没有一个外国的使领馆会去监测它的空气质量。

雨还在下。

图说春节

fish

年过得真快,感觉连春晚都还没看,就已经结束了。 还记得除夕那天,陪外婆打完吊针去菜场买甘蔗,路过卖鱼的摊子,拍了上面这张照片。也许我确实不喜欢过年,活蹦乱跳的鲜鱼,被我拍得像死了很久一样。

庙

初一,和父母一起陪外婆到昆明南郊五甲的宝华寺敬香。我差不多有10年没有去过宝华寺了,它从10年前只有几间破屋的小庙发展成了占地超过100亩的大寺院。图中的讲经堂可以容纳4000人,号称西南最大。除了佛堂、经楼,宝华寺还在修建地下立体停车场等配套设施,其香火之望可见一斑。

Light

宝华寺春节法会的莲花灯,点一盏100元,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当天点亮的不下3000盏。在宝华寺新年募捐的功德榜上,捐赠金额最高的有560万,而高于5万的不下100人(公司),其中不乏国内和港台的大牌企业。 我说这个,不是想批评宗教的世俗化(在中国,宗教从来就是世俗化的),而是想说,相对于“国有”寺庙,“民营”的宝华寺显示了更大的发展潜力。尤其是宝华寺的兴盛,靠的不是所谓的“灵验”,也不像少林寺那样依靠“副业”进行拓展,而是依靠宗教的根本——传经说法。

meat

春节前的一个周末,去亲戚的果园吃杀猪饭。农家放养的猪,肉很香,做出的凉白肉、回锅肉、油炸酥肉都很好吃。但堆放在仓库中的猪肉却只有阴冷,而没有丰收的味道。

铁板烧

初四,无数家庭聚会间难得的二人世界。我和我家领导逛了半天街,然后在正义坊的豆花坊吃铁板烧。豆花饭和滑蛋肥牛,简单但却是春节期间最清爽的一餐。

cross

初五,陪我家领导配眼镜,等她验光的时候,我发现眼镜店外人行道上的地砖拼花好似印在地上的十字架。

A man

公交车上遇到的一个人,和他一样,我们面无表情地奔向下一个饭局。

Book

熬了七个晚上,我家领导看完了三部电视剧,我就坐在她旁边看书。

黄昏

春节期间,全国大部分地方天气不好,昆明却晴朗的异乎寻常。在每一个黄昏,昆明的天空都会显出令人心醉的色彩。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2011

陪外婆打完针,从医院出来,我似乎已经做完了今年最后一件要紧事。

昆明冬日的天空一如既往的蓝,街上人很少,车也不挤了。菜场上卖甘蔗、卖春联、卖鲜花的人似乎比往年少,卖水果的摊头已经准备打烊,卖鱼、卖菜的还在做最后的忙碌。我买了一对甘蔗,6块钱,我发现这是今年我买到唯一比去年便宜的东西。

我被阳光晃了眼,我突然想起崔健的《时代的晚上》,“没有新的语言,也没有新的方式”,一年还没有开始,却已经结束了。

我接到一个小朋友的电话,他兴奋地问我回家没有,他每年都到我家过年,我告诉他别急,我会等着他喝酒。

他27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附:

时代的晚上

没有新的语言 也没有新的方式 没有新的力量 能够表达新的感情 不是什么痛苦 也不是天生爱较劲 不过是积压以久的一些本能的反应 情况太复杂 现实太残酷了 谁知道忍受的极限到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请摸着我的手吧 我孤独的姑娘 检查一下我的心里的病是否和你的一样

不是谈论政治 可还是有点慌张 可能是因为过去的精神压力如今还没有得到释放 别看我在微笑 也别觉得我轻松 我回家单独严肃时才会真的感到忧伤 我的心在疼痛 像童年的委屈 却不是那么简单也不是那么容易 请摸着我的手吧 我温柔的姑娘 是不是我越软弱就越像你的情人

请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要改变方向 不要因为我太激动而要开始感到紧张 把那只手也给我 把它放在那我的心上 感觉一下我的心跳是否是否还有力量 你的小手冰凉 像你的眼神一样 我感到你身上也有力量却没有使出的地方 请摸着我的手吧 我坚强的姑娘 也许你比我更敏感 更有话要讲

你会相信我吗 你会依靠我吗 你是否能够控制得住我如果我疯了 你无所事事吗 你他妈需要震憾吗 可是我们生活的这辈子有太多的事还不能干哪 行为太缓慢了 意识太落后了 眼前我们能够做的事只是肉体上需要的 请摸着我的手吧 我美丽的姑娘 让我安慰你度过这时代的晚上

春节饭局

年末春节,总是忙,最让人疲累的是日复一日的饭局。

春节前后的饭局大体可归为三种:公司席、应酬席和亲友席。

公司席也被叫做公司的“年饭”。一年到头,无论公司(单位)的业绩如何、员工的工资与奖金多少、公司内人际的斗争与纠葛如何,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共聚一桌,几杯老酒下肚,讲几句平时从不说的掏心窝子的话,气氛总是好的,酒总是少的,感情总是能交流的,人,也是很容易团结的。

如果公司的规模稍大,一般还少不了要排演几个节目、做几个整蛊搞笑的游戏,再加上刺激的抽奖,在不少公司,吃“年饭”的这一天基本上就是一年公司生活中最快活的一天。

但“年饭”却往往不止一顿,只要在稍有规模的公司,除了全员参与的公司席,还会有部门席、项目席、产品线席,如果公司规模再大,那母公司要办、子公司还得办,层层叠叠下来,没有个日历,可能还真会搞漏几场必须要去的“年饭”。

不过“年饭”再多,也不会有应酬席多。上游的供应商、下游的客户,还有无处不在、无所不管的政府部门,有些往来的,在年前总要吃个饭聚一聚。中国很让人无奈的一个现实就是,要做一个事情,单单讲利益是不够的,还要讲交情。交情从那里来,很多时候就从饭桌上来,而春节、中秋这些传统节日,就是拉关系、拜把子、结亲戚最好的日子,这个时候吃饭,就是所谓的“平时烧高香”。

而亲友席,那可是最最传统的春节饭局。除了除夕的团圆,亲戚间的走动也是不可缺少的。而所谓的走动也就是一家轮着一家地吃。朋友也很重要,特别是平时大家各顾各的生活、各忙各的工作,好容易过个年、见个面,聊天、打牌、唱K、郊游、洗澡之外,最最少不了的依然是大吃一顿。

这下麻烦来了,除了每天大鱼大肉,容易吃坏肚子,首先的麻烦是相比这么多的饭局,可用的时间却少得可怜。以今年为例,我们先把亲友席固定在放春节长假的22-28这7天,那么元旦后的4号到21号实际可用的一共有18天,虽说中饭也可以开席,但公司的年饭、多数重要的客户(关系)仍然只适宜安排在晚上,满打满算能有25个时间段可以用来安排饭局已经顶了天了,再考虑周末、时间冲突等因素,实际可用的时间还更少。这就带来了第二个麻烦——春节前,要和哪些人吃饭?

要和哪些人吃饭,这个问题的实质其实是“不和哪些人吃饭”。每个人、每个组织的社会关系总可以分为重要的、次要的,很多甚至是无关紧要的,而在重要的里面,又可以分为相对重要的和相对不重要的。春节前,次要的和无关紧要的当然不用理,重要中相对重要的当然要请,那些重要中相对不重要的就往往让人揪心,请吧,没时间了,不请吧,又真难下决心。

现实的情况往往更加复杂,因为除了你请人,还有人请你;除了别人对你的重要性,还有你对别人的重要性,这就牵出了第三个麻烦——如何拒绝人。

但是硬邦邦地拒绝是不好的,得找找借口,最好的借口当然是“今天我们吃年饭”。但年饭不可能天天吃,所以这个借口是一次性的,一般情况下还要有“今天家里有事”、“好几天没回家吃过饭了”,“年底要加班”这类的借口保驾。当然,既然是借口,多数人也还是听得出来的,这就引出了第四个麻烦——被拒绝以后怎么办?

被拒绝其实是很正常的,毕竟,人与人之间的重要性不是对称的,当你对他不是很重要的时候,死缠烂打要他从很紧张的时间里面抽一段给你实在是很不得体的做法,重要的是表达心意,当然如果加上一句“节前您一定很忙,要不节后我们找个时间聚聚”并兑现,效果一般会很好。

终于,充满人情味的“年”被写得很厚黑,甚至变成政治了。但在我们的国家,人情本身也就是政治。当“忠”与“孝”作为最主流的价值观定义了以血缘为根本的社会秩序,“血浓于水”又证明了血缘在这个社会至高的地位,血缘就是政治,那么建筑于血缘之上的人情当然也是政治。

何况春节本身就是政治的。如果说圣诞是由宗教节日演变出的西方全民节日,那么我能不能冒昧地认为春节就是宗族信仰、血缘信仰演变出的中国全民节日,春节(大年)、元宵(小年)、中秋这些传统的中国节日如此的强调团圆,因为团圆就是宗族文化、血缘秩序中最大的政治。有些人说送礼成风、吃喝成风、拉关系成风的春节“年味”淡了、异化了,但这不仅不是异化,反而是春节核心功能的强化。

说来说去,话题不免又扯到了中国的文化,因为我越来越觉得中国的问题不只是体制的问题,辛亥之后有“五四”恰恰证明了体制的变革没有文化变革作为基础,最终也只是竹篮打水。当“君臣父子”的观念不仅还是这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个人认为这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完全融入了当权者的意识形态,成为了没有宗教的政教合一,这个国家需要的首先是“政教分离”的文化改革,换句话说,当有一天“爱国主义”这个东西不再让大众感到神圣不可侵犯的时候,春节的一餐饭就不再有那么多的政治,而可以吃得轻松了。

小记2011

2011,逃离北上广成了口号,我却越来越多的往北上广跑。

2011,经济越来越差,民营的空间越来越小,创业潮流已过,很多人又开始找工作回巢做白领,公务员考试也更加火热,我却真正脱离了“体制”,正如明哥所唱“你们向上奋斗,我们向下漂流”。

2011,有人宣布“博客死了”,我却认真地写起了“武城路下段”,一年时间竟然写了107篇、20多万字。

2011,读了不少书,特别的喜欢的有何伟《寻路中国》、约翰·赫斯特《极简欧洲史》、吴军《浪潮之巅》,这几本是我在博客上写过读书笔记的,其他的还有吴念真《这些人,那些事》、波拉尼奥《2666》、侯世达《歌德儿、艾舍儿、巴赫》、原研哉《设计中的设计》、孙孟晋《激情迷宫里的凝视》、雪珥《辛亥,计划外革命》、艾萨克森的《乔布斯传》及《爱因斯坦传》等等,不过对我影响最大的还是舍基的《未来是湿的》,虽然是2010年读的,但它却让我整个2011都围着它思考。

还有两本要提一提,刚刚读完的Suze Rotolo《放任自流的时光》,Suze以女性视角的融化了Bob Dylan和格林威治村,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60年代,作为一个“红尿布婴儿”,她描述了压抑的50年代,从而让60年代的反抗、自由与绽放更完整了;还有一本是刚刚翻开的《科技想要什么?》,大神凯文·凯利又一部必将影响未来的巨著,不说别的,仅仅“技术将成为生命的又一种形式”就已经足够震撼。

今年阅读的另一个收获是Kindle,没买以前真没想到它有这么好,最重要的是有了Kindle,我开始读英语书了。

2011,逛唱片店的时间继续减少,买的唱片也不多,除了在年头集中买了一堆Bluenote和OJC的圆盘、年中乘低价邮购了一批ESP,就没怎么买过唱片了,在数字音乐、电子图书面前,传统的唱片业和出版业只剩下没落一条路了。

我越来越看好付费的数字音乐、电子书市场,哪怕在无所不盗的天朝。不说盗版的品质问题,盗版带来的丰富也只是“贫瘠的丰饶”,要找到真正“尖”的MP3仍然和“打口时代”一样,不仅需要精力,更需要运气。何况随着支付问题的解决及商业模式的多样化,电子出版物的消费者已经不止是“潜在”的消费者了,连“当当电子书”这种二到家的二货都引得相当多人去尝试,这个市场差的实际上只是真正的优良的产品。从这个角度说,唐茶一问世就取得口碑市场双赢,不是意外或特例,而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回到音乐,最喜欢的音乐家还是John Zorn、大友良英这些老面孔,今年新迷上了Richard Skelton、重新认识并深深爱上了Eric Dolphy,还花了大量时间去听武满徹和日本的传统音乐。

另外,我对Mogwai、天空大爆炸这一系的后摇滚(而且这一系可算后摇的主流)彻底失望了,后摇滚在这一系手里完全沦为了滥情的宣泄和技艺的操练,不仅不“后”,反而“前”的让人腻味,当然Mogwai今年的唱片《Hardcore Will Never Die,But You Will》还是保持了他们的一贯水准,但也仅此而已。今年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后摇是日本乐队miaou的《The Day Will Come Before Long》。

至于华语部分,马木尔的《影子》当然是年度首选,FM3的《和谐福》、小河的《傻瓜的情歌》、台湾的林生祥《大地书房》、罗思荣《揽花去》也很精彩,而左小祖咒已经成了音乐品质的象征,《庙会之旅2》是一把刀,而《你知道对方在那一边》又恰到好处的弥补了《庙2》在音乐上的不足。当然,今年最了不起的一首歌属于吴吞——伟大的《一万个名字》(又名《盐巴之歌》)。

2011,其实也包括2010,对我触动最大的人是罗永浩,他证明了在一个已经烂透了的社会里面,真诚、诚信、不做伪这些东西不仅是理想主义的,更是现实主义的,它是“现实与理想的交汇点”。大家都在寻找蓝海、探求差异化,而在这个社会,“真”其实就是最大的蓝海、最大的差异化,还是那句话,以其埋怨这个社会如何不好,不如动手把它变好。

“现实与理想的交汇点”,这句话很棒,它让我想起乔布斯说的“科技与人文的交汇点”。乔布斯死在了2011,在这一年离去的还有哈维尔、高华,在社会越来越操蛋、幻灭感越来越强的2011,他们给我最大的启示是勇气——祛除蒙蔽的勇气、坚守良知的勇气、追求完美的勇气。

2011,还需要记上一笔的地方是深圳旧天堂,在哪里我没买什么书,却喝掉了太多的咖啡;还有罗湖火车站旁小小的星记肠粉王,我吃过他们所有的东西,真的好好味。

OK,普通的一年结束了,开始的新一年,不敢奢求好运,只希望普普通通就行,普通的又一年。

真的怕你们了

和一个亲戚吃饭,我想她不是太了解我,也不太知道我的近况,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不算太少,但确实从没有过稍微深入的交流。我想也许我了解她要多一点,因为她是做安利的,每次她和她老公出现,总是很快把话题拉到安利和安利关心的“健康”这类话题上去,他们好像不关心除了安利之外的一切事情。我家的一位长辈很看重这位亲戚,曾经批评我很少和他们交流,但我实在不知道,在他们面前,除了沉默,我还能做什么。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的这位亲戚突然问我:

“你还在原来的那家公司吗?”

“你现在收入是多少钱?”

没等我回答,她便告诫我说,“单靠上班挣那点工资是不行的”。

“这样,我替你报个名,这个周末一起去参加一个讲座,叫”人生规划“,非常好的。”

她说这句时,我家领导正好点完菜进来,就随口问:

”你是请他去讲课,还是去上课?“

亲戚一怔,有些尴尬地表示,现在肯定是去听课,以后也是可以去讲课的,然后就接着介绍这个”很好“的课程,当然最后少不了说这个课程的很多例子是关于安利的,我应该了解一下。

她还说,这个课程和外面那些讲理论的不一样,不是书本上的,有很多的游戏,很适合成年人。我真想告诉她,讲实际、讲实践的不一定就不是理论,更不一定要靠游戏,靠游戏学习的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成年人的特点恰恰是可以理解复杂的问题、通过更抽象的方法来学习。

没有办法,面子必须要给,我只得推脱周末可能要出差,不在昆明,然后又感谢了她的好意。

但我真的想说,做安利的朋友,你们可以让我买你们的东西,多少我一定会买的,但千万别给我推销你们的知识和观念,我真的怕你们了。

对于安利这家公司,我是很有些偏见的,很多人包括一些讨厌安利营销的人都说它的产品好,但像洗洁精、洗衣液这类产品,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标准去衡量谁比谁更好,就像汰渍广告的手法——它永远告诉你这一代产品比上一代好了多少,终于可以把衣物洗干净了,但到了下一代产品出来,这一代又成了什么都洗不干净的玩意儿了。

何况几乎大部分安利营销人员在对比实验时,拿来和安利产品对比的都是很低端的产品,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做安利的在推销安利的钢锅时,拿售价相当的双立人这类品牌做对比,同两、三百的锅去比,有什么意思嘛?

做安利的都说安利是”直销“,不是”传销“,但它的本质还不是和”传销“一样,把无知看做真知,仍然施以“洗脑”般的思想控制,然后等着一个个大活人走火入魔。我一个朋友很喜欢讲一个小段子,说一次,他和他一个朋友吃饭,他考虑到他朋友是做安利的,便在点菜时多点了些蔬菜,其中用苦菜(昆明特有的青菜)煮了汤,苦菜煮得火候过了一点,那个做安利的朋友捡起起一根,叹了口气说“维生素是没有了,吃点纤维素吧”。

还有很多同情安利的朋友说,把安利搞成伪科学乐园、搞成邪教的是下面的营销人员,不是安利公司,但这种说法不就和说奥斯维辛是纳粹的下层军官干的、和希特勒无关,南京大屠杀是日本士兵干的、和东条英机、冈村宁次这些军阀无关,文化大革命是林彪、四人帮干的、和先帝无关一样可笑吗?

一家真正好的公司,脑子是可以指挥手脚的,手脚有问题,那说明脑子也一定有问题。

想起一个朋友,然后扯淡

昨晚在朋友的茶室喝茶,闲谈中聊起了一个过去的朋友,我想“过去的”这个词用的非常恰当,我发现我和那个朋友竟然已经找不到什么交集了。

我不想写又一个从志同道合到分道扬镳的故事,太老套,也太自恋,我不免批评我的朋友,但他错了吗?也许是我错了,或者说纠缠于谁对谁错本身就毫无意义,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宽容到可以容纳不同的价值观,但它已经产生的差异却可以用“撕裂”来形容了。就像我和我的那个朋友,我和他认识5年以后,我调去和他一起工作,当我和他同处一室,我惊讶地发现相交5年,我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虽然在之前的5年里,我和他一直在在同一座写字楼里上班。

我挺讨厌用“变了”这个词来评价人,无论是评价别人,还是别人来评价我,我觉得那是一个陷阱,因为我们总是过分地高估自己对自己的把握,又习惯性地忽略环境对自己的改变,然后片面地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我们并不曾真正的认识自己,也很少能越过自己的视角换一个维度去理解别人。

上面这些话说得太沉重了,让交朋友从好玩堕落到无趣甚至痛苦了,应该放松一点的,友情其实和爱情一样,如果硬要套上“天长地久”、“心灵相通”这类枷锁,往往就扼杀了人性。不是说“天长地久”有错,而是说到不了天长地久的爱情其实也是美好的。我不反对婚姻,对相爱的人而言,婚姻是可以催化爱情的,但我一直觉得婚姻制度是有缺陷的,它增加了已经不爱的人的痛苦,离婚的痛苦远比失恋大的多,而继续苟合却只是说不出的痛苦。爱就爱了,不爱了就不爱了,只要曾经有过爱,就是美好的。

但中国的教育传递了太多说不清的信息,比如“实质大于形式”,如果说爱情是实质,那为什么长辈总告诫已经没有爱情的夫妇,婚姻来之不易,要珍惜;如果说共同价值观是实质,那为什么总有人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为了这个关系,一定要交这个朋友。很多时候,我们已分不清什么是实质、什么是形式,很多时候,就是因为对形式的刻意打压,反而造就了铺天盖地的形式主义。

其实形式是很重要的,我如今最亲近的朋友,就是在一起吃吃喝喝最多的几个。我父母现在又开始和他们早年的同学啊这类朋友往来密切了,他们曾经多年没有联络,但现在都退休了,有了大把的时间,生活的平台从单位回到了家庭,生活的主题从工作变成了玩乐,玩的到一起的人又重新聚到了一起。

所以我的一个结论是,就算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也还是需要那碗淡水吧,如果连碗水都没有,也就别死撑着装亲热了。

世界是平的?

中午,我在昆明顺城王府井负一楼禾禄回转寿司旁边的味千拉面吃了碗面。

晚上,我钻进深圳金光华广场负二楼味千拉面旁边的禾禄回转寿司点了一人份的寿司拼盘。

如果不是超过10度的温差提醒我,我甚至会忘了在这个下午,我坐了半个钟头的的士、2个钟头的飞机和1个钟头的地铁,从珠江的源头晃荡到了珠江的入海口。

世界似乎真的已经变平了。

理论上说,有了互联网,任何一个偏僻小镇的青年,他可以享有的资讯、可扩展的社交圈子与北京、上海乃至纽约、巴黎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现实是,翻墙玩推特的知识分子、民主人士、IT精英与存钱买Q币升级黄钻、绿钻扮靓QQ空间的三线城市MM间是没有交集的,互联网给了每个人选择的自由,但多数人的选择仍然无法脱离自己所处的环境。

前几天我接待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他现在工作、生活在一个大城市旁边的小县城,我惊讶的发现曾经同吃、同住的我和他竟然除了忆忆旧、交换一下其他同学的近况之外,再找不到一个共同的话题。其实这几年我们一直通过SNS联系,我偷他的菜、他转我的转帖,但所谓的交流也就仅此而已,并不多过在网络勾搭上的未知男女人鬼的“路人甲”、“宋兵乙”,世界是平了,我却还在我原来的地方。

除了互联网,商业也在不遗余力地让世界变“平”。

凭借品牌的力量,无孔不入的商业重新定义了口味、品味、审美甚至内心和身体的暧昧。变换的是城市,不变的是麦当劳。无论走到哪,都会被熟悉的logo包围,就算在无人问津的五线、六线的小县城,也绝不会缺少外表诡异的“麦肯基”和“沃尔福”。

生活被商业修剪的如此相似,但也仅仅是表面的相似而已。北上广衣着光鲜的小白领花一两个礼拜工资买部iPhone4的心情会和衣着同样光鲜却要花一两个月工资才买得起一部iPhone4的昆明小白领一样吗?那些把玩着山寨版iPhone的小镇青年呢?

消费填平的不是世界,而是欲望。

维多利亚的秘密售卖的是欲望,星巴克也是;乔布斯的演讲讲的就是欲望,叫买A版LV包包的小贩嘴里冒出的也是欲望。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生活的更好,而更好本身就是欲望。

小城市要想变得像大城市一样,但大城市却要让自己显得和小城市不一样,欲望既要拉平世界,又要把世界折起来。

世界是平的吗?这还重要吗?

因为有欲望,就会有爱。

广深铁路

我坐在深圳到广州的动车上,末班。

车厢温暖明亮的灯光让夜变得更黑,黑得仿佛消失了。农田消失了,河道消失了,工厂、村屋、城镇和零星的灯光都消失了,甚至连速度也消失了,只剩下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的噪声。

在晚上,时速200公里的动车和跑不到40公里的慢车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前排的老伯在看报,我后排的Lady们聊得正欢,我左手边的白领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他的公文包,我右手边的大哥是拿回乡证的香港人,他不时地看表和打电话,到东莞便匆匆下了车。

卖零食、卖咖啡奶茶的阿姨们很悠闲。车上的人不多,买东西的更少,她们也不急于叫卖推销,只是推着车走过,每走一趟就离下班又近了一点。她们大都说白话,她们不是外来的打工者,她们是垄断国企的正式职工。她们关心着鸡毛蒜皮、工资福利,和任何一个边远小站的列车员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一样稀少。

我翻看着今天的报纸,心不在焉的。

达芬奇的家具、惠州炼油厂的大火、判了6个人的增城事件其实都和我没有关系,在一个人的旅途上,它们既构不成谈资,也引不起思考,它们只是填时间的字。

我有抒情的冲动,像一个18岁冒着傻气的文艺青年。我启动电脑,杂七杂八的打出了几行不成文的字,但在我找到一根网线或一个没有密码的Wi-Fi信号之前,这些字不会传递孤独,也不会传递温暖,找不来回忆,也看不清前路,它们只是安静地躺在我的电脑里,跟着我离开吹着冷气的车厢,混入冒着汗臭的人群,回到牛腩面和叉烧饭。

在小市民面前,抒情是有毒的。

火车上的陈芝麻与烂谷子

读台湾作家刘克襄的《11元的铁道旅行》,勾起了我很多关于火车的回忆。

10年前我还在上大学,开学就坐着火车从昆明去上海,放假又坐着火车从上海回家,中间还靠着火车四处去游荡。

当时从昆明到上海的快车(K79/80次)要48个小时,而飞机已经普及了,除了沿路的短途客,这趟车真正的乘客基本变成了往来于浙江、云南的小老板(及他们的家人)、由贵州、湖南往浙江、上海去的打工者(云南人多为“家乡宝”,很少人到外省打工)和只有在寒暑两季才出现的学生。

一般情况下,小老板多坐硬卧,打工者基本上是坐硬座,而学生则要看家庭条件和票源的松紧,以我而言,从家去学校基本都是卧铺,从学校回家就坐硬座多些,尤其是寒假回家,因为春运的缘故,我更是次次硬座,不过我并没有觉得春运的硬座是人间地狱,反而次次都是很high的旅程。

由于春节,寒假回家的人多,时间也比较统一,加之每年都会有“好事”的人出来协调大家订票的时间,甚至串联起几个学校的同学一起订票,尽管云南学生人数不多,但总是轻而易举地就可以“霸占”两三节车厢。

上了车,大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普通话,捡起有些生疏了的方言,然后就是老同学介绍新同学,新朋友再介绍新朋友,然后有人就会开始唱歌了,然后有人就开始组织游戏了,再然后就有人开始打牌、有人开始泡妞……,当然,有人也会喝一点酒,不过这种情况是极少的,毕竟人太多、酒太贵,而且火车毕竟不是派对。

有一个例行的“节目”令我印象深刻,每次快到鹰潭,都会有同学站出来说:“老乡们,同学们,从南昌过来转车的江西财大、江西大学的云南同学马上就要上车了,大家挤一挤、让一让,给他们空出一点座位”,然后一定是掌声和喧腾的附和。当火车进站后,更会掀起高潮,很多人离开座位,“欢迎江西同学”这样的口号不绝于耳,甚至有善于激动的女生眼里已经挂满晶莹的泪花。

这个温情的场面让我感动过好几年,我也曾经觉得“我们”在一个有些冷漠的时代干了一件很温情的事,但后来我发觉我和“我们”其实很狭隘,那些早就出现在我们身边站着的、蹲着的、躺在座位下面的甚至霸占了厕所的纺织妹、砌砖男那个不值得我们挤一挤、让一让温情一下?

在火车上还有一件好玩的事情是看“贼”。

这趟车坐得多了,我甚至摸出了规律,比如从株洲上车的小偷往往到了娄底就会下车,而从娄底上车的会在玉屏下车,从玉屏上车的又会在凯里下车,而在凯里则是最需要留意的时候,一方面要防着别让要下车的小偷随时捎走了点什么东西,还得防着车窗外的小孩,他们冷不丁就会爬到车窗上拿走你点什么,也许是一个苹果、半瓶可乐,也可能是其他贵重的东西,虽然当时的空调车每节车厢都只剩一两个透气用的可以打开的窗子了。

由于这些小偷是按“地盘”活动的,乘警对他们其实相当熟悉。记得有一次,火车刚刚过了娄底,我和几个女生谈兴正浓,一个乘警路过,指着我蹲在我对面女生旁边的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人说:“你们几个学生,别只顾着玩,看好你们自己的东西,这个人是小偷,别丢了东西,再来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大约只过了5分钟,又一个乘警路过,他看看我们,又看看那个还在打瞌睡的人,想了想然后离开了,随即又回来了,一把抓起那个还在打瞌睡的人,说:“跟我回乘警室去”,然后有交代我们:“车上贼多,抓不过来,你们管好自己的东西”。

后来我一直把这个事情当做段子说,我想那几个当时和我聊天的女孩也一样,现在我不再记得她们的样子如同我早忘了那两个乘警和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小偷”的样子一样。

这些年我再也没再坐过长途火车,而在我现在常坐广深高铁和昆明到曲靖的城际列车上也不再有令人窒息的拥挤和肮脏,但很多时候,痛苦与不堪才是更好的回忆。

修眼镜记

由于高度近视,我是个离开眼镜就活不下去的人,在我最怕的事情里面就包括了眼镜坏掉,别的不说,向上轻轻扶一下眼镜这个动作早已成了我习惯的一部分,哪怕眼镜坏了,这个动作仍旧会定时出现,就像吸烟的人,手上不夹点东西就心里痒痒、坐立难安。

除了生活不便,修眼镜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度数、瞳距,每一个指标都要控制的很仔细,要找专业的眼镜店、有经验的师傅,生怕哪个环节弄得不好,没有好的矫正效果不说,让眼睛再高速的增加几个圈。

但更麻烦的是,我很难预料眼镜什么时候会出问题。像我这样的高度近视,镜片很厚,扔到地上都不一定会碎(很像诺基亚的手机),但也由于镜片厚,镜架的压力也就大,特别是鼻架与镜框的焊点,不需要任何冲击也随时随地都有崩溃的可能,尽管我在多处备了多副备用眼镜,仍经常被打个手足无措。

这不,今天早上眼镜又坏了,还是老毛病,按我一贯的处理方法呢,我会先带上备用的眼镜,然后有空的时候去我配眼镜的眼镜店,找到熟悉的师傅,由于我选用的镜架款式比较大众,库存也比较大,只需要把镜片换上,不出10分钟就可以搞定;如果确实没有原来的镜架,那就看镜片,如果还比较新,就挑一副相近的镜架,如果已经磨损得厉害了,就干脆重配,总之时间充裕,选择多多。

但麻烦的是,今天我出差了,在深圳,没有备用的眼镜。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立马给在深圳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问他深圳知名的眼镜店,但他眼睛太好,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两个名字“宝岛眼镜”和“博士眼镜”。

好歹知道了两家店,我便先去餐厅吃自助早餐,顺便问服务员眼镜店的位置,可惜的是,服务员也大多属眼睛完好的健康人士,夹杂在衣服店、饰品店、鱼丸店、茶餐厅间的眼镜店估计是被直接忽略的。还好有万能的谷歌地图,我查到在东门路口就有一家宝岛、一家博士,从国贸过去,走路都很近。

顺路先到了宝岛,从直观而言,不太喜欢这家店,店名和Logo做的太靓丽、太艳俗了,缺乏一点眼镜店该有专业感,而流露出了一点点山寨的气味。

但服务员很热情,要找到和我原来一模一样的镜架当然不可能,只能找形状接近又略小于我原来镜架的,但从最便宜搜到最贵、又从最贵查到最便宜,只有一副奶油味十足的大框镜架适合我的镜片,我当然很难接受这种款型,最后阳光的小伙子宣告,我想要的款式已经落伍了,在深圳已经找不到这样的旧款了。

既然如此,我只有出来,从光线很暗的地下通道以老年人的速度下楼梯、以中年人的速度上楼梯,然后再以青年人的速度走到了博士眼镜。

博士的门脸没有宝岛做的显眼,靠在KFC旁边极不惹眼,但内部装修明显高出宝岛一个档次,我努力的扫了一下价格,也要比宝岛要出一个档次,服务员也很友善,而且比起宝岛热情的男生,我当然更乐意和博士笑容甜美的女生交谈。

选框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因为她们正好有一款做特价的Esprit镜架和我原来的镜架极度相似,只需要把镜片磨掉一点点就可以完美装上,而且瞳距也不会改变,价格更是划算,打了3折只要628,说起来,真不该在宝岛耽搁那么长,还浪费了那个小伙不少时间和几杯茶水。

下了单,付了款,时间也到了中午,由于眼镜要送到厂里装配,尽管是快件也要90分钟,看见街对面有一家永和豆浆,我便从昏暗的地下通道走了过去,一份冰豆浆一份馄饨,填了肚子解了暑气。

馄饨刚刚吃完,电话就来,又是那个甜美的声音,眼镜已经做好。我几乎是以深圳速度穿过地下通道到达博士,另一个女孩接待了我,她告诉我,那个甜美的姑娘是她们店长,从厂里拿回眼镜才吃饭去了,我就委托她带我感谢。然后试戴、微调,一切非常专业,眼镜的效果也非常好,世界瞬间变得清晰。

从博士眼镜出来,我先绕到去了趟金光华,在满记甜品买了一份榴莲班戟,这种我吃起来有些腻的食品是我家领导的大爱,今天见不到她,就替她吃点她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当然是专门写给她看的,但我依然觉得很甜,就像刚刚吃完的那块班戟。

等等

有句口号叫“有事找警察”,这句口号在昆明叫的特别响,电视上、电台里经常都可以听到。但昆明的治安却一直不算好,偷盗抢劫事件时有耳闻,不过在我的印象里,警察还算好找,虽然来了也没解决过问题。

昨天在路上遇到一个朋友,他刚从医院出来,他告诉我,前几天他遭遇了一次抢劫,幸好他行伍出身,拳脚了得,三两下摆平了来抢劫的三个毛贼,却未发现一直站在旁边抱着一个小孩的婆娘原来和这三人乃是同伙,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这婆娘一刀刺入腹部,血流不止。

一来受了伤,二来也由于不打妇女的祖训,朋友放跑这三男一女。眼见血越流越多,他脑子里竟然钻出了五个奇怪的字“有事找警察”。

还好不远处就有为抓电动自行车带人而设的卡点,朋友走了过去,请求一警察帮忙,正在罚款开票的警察瞟了他一眼,说:

“等等,现在忙得很。”

想到离医院已经很近了,朋友便决定自己走去医院治疗。不想在半路又遇到一骑电动车得交警,朋友再次求救,这位同志的态度显然要好的多,他停下车,坐在车端详了一下朋友,然后冷静的说:

“等等,我是交警,这事不归我管,我去叫人”

说罢,骑着电动车便消失了。

说完这个近乎段子的真事,朋友总结了一句,“瞎猫只等死耗子,有事等不得警察”。

对付骗子,开开玩笑也可以

我已经很久不用QQ了,刚才上了一下,是为了和个盗号的骗子聊聊天。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一个骗子盗了我朋友A的QQ号,就迫不及待的去联系A的好友,主要内容是他的一个朋友缺钱,想借一点钱,并打到他朋友的银行卡上。这个情节当然过于老套了,但我的另一个朋友B是一个有心人,他想套到这个小骗子的账号然后给他一点小小惩罚(其实不用套,他给你账号的时候主动的不得了),但可惜的是,聊天过程中我朋友去接了个电话——按电话的长度看,可能是他家领导打来的,回来之后,发现他已经被那个家伙从好友名单里面删了,聊天记录也没了,他有点不甘心,便联系了我,让我和那个小朋友开个小玩笑。

本着娱乐大众的精神,我就上线了,不过小骗显然比我着急,我一露面他就和我打起了招呼,下面是我和这个小骗的聊天记录:

Cheater :在吗? 宋大妈 :在 Cheater :你在哪里啊? 宋大妈 :我在单位 宋大妈 :怎么说,听说你要结婚了,是不是要来送帖子 Cheater :是啊 Cheater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要你帮忙 宋大妈 :干嘛?替你收红包啊? Cheater :你现在手头有钱吗?

宋大妈 :要买什么?可以先帮你买的 Cheater :帮我去银行打点钱给我个朋友,我后天再给还你啊 宋大妈 :哦,打给你老婆? Cheater :不是,打给我个朋友 宋大妈 :我认识吗 宋大妈 :要多少 Cheater :柴亮,你不认识 Cheater :5000块 宋大妈 :哦 宋大妈 :你什么时候给我借条 Cheater :![)QN1UH78VKP2T7)IA]ZM(FW8]还要跟我打借条? Cheater :钱我后天就给你了 宋大妈 :废话,5000人民币,又不是越南盾 Cheater :那你先帮我办一下啊 宋大妈 :今天晚上你送借条来我家 Cheater :可以 Cheater :那我给卡号你,你等会去帮我办一下啊 宋大妈 :你呀,招惹些啥子朋友,快结婚的人了,别整天在外面乱了(这句话,真像大妈说的) Cheater :我给卡号你,你等会去帮我办一下啊 宋大妈 :行,记得晚上送借条过来,不然我就去找你老婆要 Cheater :呵呵,知道啦 Cheater :农行:6228 4800 9397 1977 819 柴亮 你记一下 宋大妈 :农行的该?支不支持网上银行 Cheater :啥? Cheater :你有网上银行给? 宋大妈 :我同事有 Cheater :哦 Cheater :可以噶 宋大妈 :他的网上银行是工行的,农行的汇不了 Cheater :啊? Cheater :那他卡上能转5000给? 宋大妈 :我问问,我忘告诉他金额了 Cheater :哦,那你问问卡上够转不 Cheater :他工行网银能跨行转给农行的 宋大妈 :哦,我问了,跨行的话,要后天、大后天才到的了账,那还不如你直接给你朋友了 Cheater :哦,那我叫朋友给他工行的卡号该 宋大妈 :你朋友倒是,没钱还开那么多户 宋大妈 :上次你妈就让我给你说说,少和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傻逼在一起了(又大妈说了) Cheater :工行:6222 0236 0206 7710 202 柴亮 你记一下哈 宋大妈 :好的 宋大妈 :但是我同事卡上只有500多块了 Cheater :什么啊? 宋大妈 :就是现在要转只有500块,要不晚上你来我家,我直接给你,你再给你朋友得了 Cheater :他今天要急用哈 Cheater :你把卡号记好,等哈去银行打给他 (在以上对话的过程里面,发生了小几件事情,第一查了下小骗的IP是在佛山,第二是为了惩罚一下小骗,B先生任劳任怨的拿小骗的账号去登陆网上银行,输错密码三次以后,小骗的两张卡在今天就被停用了,如果卡主不是小骗的而这两张卡又开通了短信提醒的话卡主就会收到短信的提示了,然后他把两个网页的截图发给了我,我顺手就发了给小骗)

![YNB0F%29R~%25%5B3%5B~R%604EZ%402%5D3G[1]](http://dharmasong.net/wp/wp-content/uploads/2011/03/YNB0F29R255B35BR604EZ4025D3G1.jpg) ![GK2Z8RW6LN%7BH%7DKK_QC%60VD5Q[2]](http://dharmasong.net/wp/wp-content/uploads/2011/03/GK2Z8RW6LN7BH7DKK_QC60VD5Q2.jpg)

Cheater :什么(小骗见到图片后的反映,单看图片确实也看不出什么) 宋大妈 :朋友,你知道你盗的是什么人的号吗 Cheater :? 宋大妈 :别给我装蒜了 Cheater :什么人? __ 宋大妈 :要锁定你的位置,封你的账号,很容易的,别拿这个号玩了,你玩不起 宋大妈 :佛山是个好地方,我去过,Q号主也去过

(我吓唬他的时候相当的装腔作势,但这个小骗也很给面子,在我说出佛山后立刻就下线了)

 

几点感想:

1、骗子这个行当也是良莠不齐的,比如今天这个小骗把他称为“骗”完全是抬举他。出来混,连电子银行、IP这类东西都搞不清楚,连我是正常说话还是有意调侃都分不清楚,连我话里面那么多漏洞也不仔细看一下,做骗子的业务技能实在是……,哎,不过说实在的,在当下,连半瓶醋都没有就出来混饭吃的人确实也不多这一个了;

2、如亲情、友情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关系确实有着巨大的价值,善用情感与关系就成了伟大的Facebook,恶用的话它也可以是行骗和传销这类恶行的最佳法门,一个“情”字让人陶醉在网中央,也经常让你躲无可躲;

3、安全意识时时要有,特别是使用网络、短信这些工具又涉及到关键信息和财物的时候,多对对“暗号”、唠唠家常把身份确认清楚是完全必要的,特别是熟人有陌生举动的时候,真正的骗子是防不胜防的;

4、QQ这个玩意实在没什么好的,最好别用了,尽管其他的IM工具看起来比QQ安全的根本原因除了QQ要自检之外是由于其他IM用户少,不过用户少,下三滥就更少;

5、对柴亮,工行:6222 0236 0206 7710 202 农行:6228 4800 9397 1977 819 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今天和我聊天的小骗,如果是,我觉得你最好改行,技艺如此之差,在你这个行业里要出人头地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万一真遇上个有心人,被弄去剥瓜子可不怎么好玩;如果你是这个小骗的自家人或者朋友,千万别心软,下狠手,打得他满地找牙,他会把你害的很惨,几颗牙是补不回来的;如果你是失主,我在这里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但愿您收到了银行停止服务一天的短信,可以去挂失,补回您的卡;

6、遇到这样的骗子,特别是我已经把他看了出来,去报警,会有用吗?

我估计没用。如果我没汇钱给他,估计公安局根本就不会受理;如果我钓鱼,小小地汇了点钱过去(全部汇那是有病),估计将像多数的盗窃案、两抢案件一样,就是备个案(都不会立案),能否有结果,主要是看运气了,何况网络诈骗多半是跨省作案,这种案件也要跨省追查的话,那真除非我爸是李刚了。

所以,碰到这类小骗子,要么别搭理,要么给他点小小教训,当然也可以耍耍他,娱乐一下自己及同事、朋友,就像这篇博客的标题“对付骗子,开开玩笑也可以”;

7、碰到五毛,第6条的方法也同样适用。

电脑坏了

我家的家用电器使用频率很低,除了电灯和电脑。如同我对电灯的依赖一样,电脑坏了,日子也变得难熬。

我早就自觉自愿地被各种电脑和类电脑设备包围,仅电脑我就有工作用的笔记本、一台放在书房的PC和一台放在客厅看高清的PC,何况还有手机,在我发现电脑坏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机收邮件,然后上twitter和微博看消息,然后看google reader的更新,然后才去检查电脑的问题;而我在商场等待售后修理电脑的时候,我就在一边拿手机用IM和朋友聊天,一边上twitter看推友对北京M记热闹的直播。

我真正离不开的是互联网。

对我而言,互联网也就像电灯一样,它带来了便利,无论获取信息、结交朋友,还是工作消费、发飙骂娘,而且,对任何一个使用互联网的人来说,获得的空间和机会其实并不是虚拟的,互联网从根本上拓展了每一个使用互联网的人的生活空间,特别是在facebook出来以后。如果说电灯改变了夜晚,那么也可以夸张地说互联网让我们突破了24小时的限制,它重新塑造了生活。

由此,我很怀疑埃及和中东其他一些国家断网的举动,互联网已经是相当一部分人的生活了,你断了网,也就是让这些人的生活变的更差,这除了激起更大的民愤外,还起到其他什么作用。

我也一直怀疑阉割互联网的实际效果,对“反动”新闻感兴趣的人多半会去学习翻墙,更多的人却因此只能流连于QQ空间、开心网这类的山寨运用,就像手机的世界里只有山寨机,而没有iphone、andriod和黑莓。当然,在我们这个国家,把百度当宝,把iphone当装饰品的人绝对不少。

我还怀疑那些整天拿网瘾说事的人,要么是得了失心疯(这个病在中国比感冒还常见),要么还生活在史前社会。一群屁股坐上麻将桌(或坐到电视机前)就离不开的人,去指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人,还要以病的名义把他们送上电椅,这不仅荒唐,还再一次让那个挥之不去的法西斯的幽灵爆了光。

不扯了,回到我的电脑,问题不大,修的很好,应应景,听首歌。

年夜饭(2)

对我而言,过春节最让人腻味的事,是有人总舔着脸要给全国人民做一台“丰盛”的“年夜饭”,你知道的,我说的是央视春晚。

骂春晚早已成了比看春晚更有趣的一个例行节目了,虽然春晚早已很烂,但我多少觉得不少专家、学者、意见领袖乃至网友对春晚的批评过于苛刻了,春晚不过一碗方便面,既无营养也无口味,尽管方便面销量很大,却也无须拿燕鲍翅的标准来衡量。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过完整的春晚了,实际上更多时候只是看到一些片段,不过就算不看,也大概可以知道它是什么样子,除去《新闻联播》,春晚大概就是规定动作最多的节目了。同样是方便面,如果说湖南卫视、东方卫视等地方台还有空间开发酸菜牛肉面、鲜虾鱼板面,春晚只能是把原来的红烧牛肉面变成加量红烧牛肉面或者经典红烧牛肉面,它能给你的惊喜早被长年累月的重复抵消了。

虽然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不看春晚,比如我,甚至很少打开电视,但这些人的离开对春晚谈不上什么损失,毕竟喜欢看电视的人都还多的招呼不过来呢。不过今年8个地方台开始在除夕播出自制节目(而不再转播春晚)却真正是春晚真正危机的开始,只要广告收入可以打平(甚至接近)制作费用,明年就会有更多的地方台舍春晚而去,然后就是加大投入,抢夺市场,想想央视曾经的招牌栏目如综艺大观这类是如何被地方台的综艺娱乐节目打得溃不成军的,想想央视传统的元旦晚会是如何在地方台热情高涨的跨年演唱会的冲击下消声灭迹的,春晚的失守其实只是时间问题了。

春晚的成功源于对即成模式最低限度的突破,它也将落寞于即成体制的限制(纵使突破了限制,也不意味着春晚可以再产生如80年代的影响力),我们很难责怪它不思进取,毕竟在它的后面整个中国的改革不也停滞多时、不思进取了,它真正可悲的地方在于,连方便面市场都快守不住了,它仍然认为自己是燕窝、鱼翅.

其实不了解现实、看不清自己的,又何止只有春晚。

年夜饭(1)

现在过年感觉就是七天大假,而小的时候似乎从寒假第一天,“年”就开始了。那时昆明每年都会在翠湖、农展馆办年货街,云南各地、乃至不少外省的特产都集中在那里,火腿、香肠、昭通酱、干巴、甜白酒、甘蔗……,在没有超市的年代,在一站购齐也还没有成为一句滥俗的广告语的时候,年货街让我知道了琳琅满目、摩肩接踵这类成语到底是什么意思。记得那时奶奶每天都要去几趟年货街,其实年货早已备齐了,但那么多的新东西,看着大家都在买,眼一馋,就得调换除夕的菜单。

我已经不太记得奶奶做的菜的味道了,除了红烧肉。奶奶做的红烧肉是上海口味的,后来我去了上海,也很少吃到口味那么地道的。奶奶自己也很喜欢吃红烧肉,哪怕在她得了老年痴呆以后,只要妈妈做红烧肉,她总是吃的很高兴,还总是指点妈妈应该再加点什么调料。

不过那时我家做年夜饭的主力却不是奶奶,而是我舅老爹。记得有一年他做松鼠鱼,花了整整一天才把鱼刺剃净,切花、炸好以后,却被猫叼走了半条,剩下的半条是什么味道,我早已忘了,但以后我每次吃松鼠鱼,都会想起那半条鱼;舅老爹另一道让我印象深刻的菜是高丽肉,就是用纯的猪肥膘切丁、套鸡蛋后用热油炸熟,蘸上白糖就可以入口了,我不太愿意回忆吃这道菜的感受了,那是真正的重口味,而这个菜在这个国家的很多年里,是很多普通人的梦想,那个年代的口味之重,完全配得上“令人发指”这个词。

到了90年代,特别是武城路拆迁以后,做年夜饭基本就是我妈的事了。我妈是真正的好手艺,虽然大都是一些寻常的家常小菜。我曾经猜测我妈手艺的来源,无论我奶奶、外婆、外公和我妈的姊妹,他们做菜的技术比起我妈妈来说,都要差得很多。我妈妈的勤劳经常被夸赞,但她的聪明却很少人知道。

我妈很喜欢尝试新菜,市面上流行了什么新菜或在餐厅里吃到了什么美味,她总忍不住要试着做一做,但在春节,那些云南过年传统的菜才是我家年夜饭的主角。比如炒饵块,云南的饵块大致相当于外地的年糕,但我始终觉得饵块的口感要好过宁波的年糕,就像米线比桂林的米粉这类要好吃太多。在云南,饵块的炒法有很多种,比如腾冲著名的“大救驾”,妈妈炒的是传统的昆明口味,咸鲜的宣威火腿、鲜嫩的豌豆尖、酸中略有甜的水腌菜再加上软糯的饵块,其实只要一盘,就填得饱肚子。

另一道每年都吃的菜叫“长菜”,其实就是炖苦菜和萝卜。昆明的苦菜类似于外地的青菜,但略带苦味。苦菜是吃不腻的,蘸水苦菜、回锅苦菜、……,无论高级餐厅还是路边小店,无论节庆还是便餐,苦菜总是会悄悄地出现、悄悄地被吃光。记得白恩培刚调到云南的时候,为了显示亲民,也曾在电视里面说他已经爱上了蘸水苦菜。说回长菜,除了“被意味”的长长久久、清清白白的意思外,更主要的是因为这个菜有两“长”,一是苦菜之长,苦菜不切,而是整根的煮;二是指时间之长,据说老一辈讲究在过年期间有不动刀、不打扫的习俗,所以便要在除夕把所有饭菜做好,一直吃到十五。现在自然不会再有人做那么多的菜,更不可能把菜放上那么长的时间,但不少昆明人仍然觉得吃了“长菜”才算是过年。

大概从95、96年起,昆明的各大酒店、餐厅陆续开始推出了年夜饭,到现在连不少小馆子也加入进来想分一杯羹。竞争的激烈却并没有带来价格的下降,越来越贵的年夜饭变成了商家搂钱的工具,越来越像情人节、圣诞节所谓的大餐。很多高级酒店的年夜饭已经成为热门的礼品,不方便直接送钱,就送上一桌价格不菲而味道难料的年夜饭,不少年夜饭经过多次转手,最后去吃的人或许和最初预订的人毫无关系。

有两年,我们家也曾到酒店去吃年夜饭,后来又回到家里自己做,除夕夜,不需要有打烊,围着一盘凉黄瓜,就可以喝光所有的老酒。

一年中的最后一顿饭,讲究的却不是菜。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1

早上起来,我把贴在我家门上快两年的“囍”揭下来,换上老妈买的“福”,兔年,有两只SuperRabbit来把门,很喜气。

这些年,我对风俗的看法宽容了很多,我仍然不相信那些近乎迷信的东西,但我早已明白,一个好的口彩可以让大家高兴,高兴,是多么好的一个事儿。

2

我最喜欢的当代诗人萧开愚曾写过一首简单的小诗《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后来深爱开愚的马骅也写了一首同题诗歌向开愚致敬,我一直认为马骅诗中最后一句“像一个老套的故事没有另外的结尾”以其说是对全诗的总结,不如认为是对开愚诗歌中“但是眼睛收不回泪水”的回应。

这么多年,开愚诗里描写的那种绝望的情绪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弥漫。就在昨天,钱云会案审结,是“钱云会的表”而不是“三个代表”,揭开了这个国家的老底,荒诞与儿戏遮掩不住的血腥与暴力;稍早,“我爸是李刚”案,权与钱的共谋让那些贺岁大片相形见绌,让子弹见鬼去吧,“我爸是李刚”;更早的时候,……。其实,屈辱与悲伤、蒙蔽和欺骗,早已是这个国家的常态。“一年结束,世界从连日浓雾中收回了它的形象”,开愚的这首诗不预言世界、不破坏传统、也没有如《向杜甫致敬》般的担当,但他描写的绝望却是时代性的,它无处不在,深入骨髓。

我不喜欢过年,却得在元旦和春节经历两个“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3

早些年,每到春节我都会外出旅游,一方面这是爱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开春节,尽可能让春节和其他假日没多少不同。现在想想,其实不同的地方很多,春节外出,交通、住宿、吃食每一样都比平时要困难,在云南不少小县城,走完全城都可能找不到还开着门的馆子,6点以前回不到县城,可能连方便面都买不到。

我想躲避,却怎么避得开。

4

和我一好友通电话,他妈妈住院了,可能需要在春节期间做手术。两年前,他的父亲也在春节期间生病住院。

而我另一好友的父亲,在春节后还要进行两期化疗。他患癌症好几年了,他的乐观,我很少见过。

转眼间,已经到了我们这代人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5

我不喜欢过年的一个原因是我对虚情假意和无谓应酬的痛恨。

至今,我依然坚持,但如果矫枉过正,连应该珍重的感情都假作清高,就是幼稚。世事无非人情,内核也需要形式,哪怕是俗套的形式,可惜这个道理,我懂得太晚。

妈妈在准备年夜饭,一会儿,大伯一家就要到了,还有每年都要打给姑妈的电话,这吃的哪是饭呀?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附: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萧开愚

起床的时候大雾已经散尽。 女邻居穿着内衣在走廊上, 把粗眉毛画细。 我酒还没醒又害上感冒, 昨夜的寒风龟缩到了胃里。 如此糟糕的身体属于我, 就象难看的体形属于女邻居, 她别扭地闪身让我走向楼梯口, 我毫无目的但必须下去。 阳光从来不象此时强烈, 在草坪上印下清晰的树影, 在草坪上,男生翻筋斗, 女生单脚乱转, 发白的树叶零星地落着。 我开始退着走路, 并听见一辆卡车驶近屁股。 一年结束, 世界从连日浓雾中收回了它的形象, (墙上的标语无耻地醒目) 但是眼睛不收回泪水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马骅

天气如此暧昧,仿佛是 明年三月。海边的咸空气 在喉咙里转了个来回 跟着列车向北飘。

车上漫不经心的男人想着晚上的 节目,女人也是。我的 节目,正由另外一些人安排。

车皮里的空虚使这一年的结尾 突然安静,我低头,考虑 该怎样让伤感恰如其分。身边的 姑娘——粉剌在化妆品下跃跃欲试—— 正在看书,关于 网络、股票笔皮肤的洁白度。

她抬头、让我看她装饰的脸 和上在的粉,突然响起的电话铃 却将我的目光扭向了北京的郊外。 我从地上的火车走出,又钻进 地下的。这一回 铁皮箱子里充实了很多。各种焦虑的味儿 往鼻子里扑。

搭乘的乡间小公共象过期的面包 却没有黄油 来点缀,它停顿 没有任何预兆。狂风转着圈过来 又突然离去。

这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我在沙子和沮丧中站着 一些人在15里外的村里等我 鞭炮、啤酒和感叹,安排好的节目 不会有太多的新奇 像一个老套的故事没有另外的结局。

武成路

武成路拆迁更名已经15年了,我30岁,却有一半的年纪在这条街上渡过。

我和我最好的几个朋友都是这条街上的小孩,我们见面频繁,却总爱聊起武成路,如果有外人在,那几乎就是一种炫耀,却忘了7.8岁开始记事,到15、6岁搬走,我们知道的那点掌故,实在拿不出手,何况八、九十年代的少年,梦想的是单元楼房、阳台、煤气和家里的厕所,那些青石板、格子窗实在太过常见,在我的儿时生活里,它们太普通,没有那些作家写得那么沉重,也没有我们自己回忆里的那么亲切。

武成路上的房子留到今天的只有紧紧相邻的武成小学和三一圣堂了,它们却是以前的武成路上最新的建筑。

武成小学是我的母校,那里原来是旧昆明的武庙,后来却变成了学校。昆明也有文庙,后来里面开了茶馆、台球室、游戏厅,现在“庙”还在,还成为了文物要保护,但它的主要的功能却是停车场。实际上,对很多昆明人来说,文庙早已仅仅只是一个地名而已了。

因为扩路,武成小学现在的面积比我念书的小了差不多1/3,那颗百年的大槐树还在,以前高大光鲜的教学楼却早已显得破旧,它依然是昆明最好的小学之一,每天上学放学的时段,校门口门庭若市、接送小孩的车辆总是让6车道的人民中路(武成路拆迁改建后改名人民中路)短暂的堵死。尽管学校周围没多少住户,要想把你的孩子送进去念书,单有钱恐怕也还是不行的。这个想法仅仅是我的揣测,无非是早几年,一位我以前的老师曾告诉我,当时我们班上不少干部子弟,省长家的就当班长、市长家的就当学习委员、……、普通百姓家的就什么都不当,事情从来都那么复杂,而我总怀念那时的天真。

“天真”这个词早已烂俗的可以被归入郭敬明、余秋雨一类了。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从人性恶的角度来看待人和事,但我仍然觉得把我所知道的所有好词都用来赞美“天真”,也还远远不够。中国教育一个很恶劣的地方,是它为了强调精神的力量,就莫名其妙地把精神和物质对立了起来。八十年代,有几年的六一节,三一圣堂会给小朋友发小蛋糕,排队领取小蛋糕是我童年最快乐的事之一,如果你以蛋糕是物质来批评我快乐的低下,我实在不知道你怎么为教堂不计物质传递福音的精神来唱颂歌,当然,这个国家,大部分人都是无神论者。

武成路的拆迁,是当年昆明大规模旧城改造的一部分,长春路、金碧路、青年路……这些当年昆明最热闹的老街也一一消失,如今的这些街道,只剩宽阔的马路,不再有如潮的人流和昆明的味道。

被从城中心赶走的人们,却依然继续着往昔的生活。最多拆迁户居住的丰宁小区,很快的热闹了起来,卖报的、修表的、服装店、水果铺一家接着一家开业,各种吃食更是丰富,小吃、炒菜、烧烤、火锅家家人声鼎沸,伊天园、飞阳铁板烧这些昆明大的连锁餐饮起家的时候都是丰宁小区里的大排档。在丰宁的菜场你会碰到诗人于坚,他喜欢那里的丰富和带着泥土味的新鲜。在一个慢慢变快的昆明,丰宁小区却执拗的停在了那个吃吃喝喝、喝茶聊天晒太阳的昆明。

去年年初昆明拆防盗笼的时候,顺便把路边的菜市场也一起清理掉了;更早的时候,有生羊血买的羊肉一条街也在拆违章建筑的时候拆掉了;不少老人家去世了,他们的儿女卖掉或者租掉了丰宁的房子,搬去更新的小区了,新搬来的年轻人忙于工作,街边聊天的人也渐渐少了,或许有一天这里也将变的安静,脱掉不合时宜的市井气味。

我们这个时代对什么是美、什么是美好的定义实在是太单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