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十月 2011

关于马木尔《影子》

买到马木尔和IZ乐队的新唱片《影子》的那天,深圳下着大雨。我从旧天堂出来,带上耳机、打起伞,顺着绿树环绕的香山东街、杜鹃山东街……溜达到了华侨城,路上车不多,人更少,雨声让世界变得更安静,我耳朵里只剩下了马木尔和他的冬不拉。 雨天、书店、绿树、漫步、冬不拉,这些元素构成了时尚的“诗意”,但马木尔的《影子》既与时尚无关,也不是诗意的,或者说它的诗意是坚硬的。他并没有如期待般地带来大段精妙的传统冬不拉演奏,而是在鼓和贝斯的配合下,在大量的机械式的无调性弹拨间构建起了坚实的节奏,这节奏粉碎了Solo、粉碎了旋律、粉碎了抒情,也粉碎了对异域风情的幻想。但节奏并不意味着“爽”,《影子》让人压抑,它甚至是黑暗的。 《影子》的确是一张大出我意料的唱片,特别是我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他过往的两张唱片——河音乐出品的《脚印》及在Real World发表的《Eagle》。 比起《影子》,《脚印》是一张更容易让人接受的唱片,最终却没有火起来。它是民谣的,却诞生在民谣尚未上路的年代;它演奏出色、技术精妙,却被三个和弦及胸中的无名怒火所淹没;它阴郁的音色其实也预示了《影子》,但它依然遗憾地被忽略了,虽然很可能正是《脚印》让马木尔得到了世界音乐头号厂牌Real World的一纸合约。 但《Eagle》绝对是一场灾难,和Real World制造的其他灾难一样。在02、03年,我曾经很豪爽地一次性买下20多张Real World的唱片。我不得不承认,这个钱花得我很后悔,在听这些唱片的时候,我经常想起90年代很流行的串烧舞曲——把所有最当红的流行歌曲变成一个节奏填进一个流俗单调的Disco格式里,这其实也正是Real World的范式,印象里孙孟晋曾说这是一种音乐的殖民主义,这当然说得过于严重了,Real World就是口味单一内心市侩的快餐供应商,尽管它们的采购部门的眼光是不错的。 在Real World添加进《Eagle》的诸多添加剂里面,最恶心的是政治,比如有一首歌的开头、结尾处就有对街头广播的采样——一个女声用革命的腔调念出了诸如“国务院禁令”、“武警”这类的词汇,尽管马木尔歌唱的是大地、是自然、是哈萨克人,但在西方最主流的价值评判标准里,中国的艺术依然是无法脱离政治而存在的。 我想这也是马木尔拒绝在《影子》的内页印上歌词翻译(汉语及英语)的原因之一,他拒绝被误读,更不愿成为政治的傀儡,他只想做一个哈萨克的民间歌手,而哈萨克语恰恰又具备如此完美的节奏感与律动感,像改编自哈萨克民谣的《飘动的精灵》、《阿肯》、《你的归宿…》,我甚至觉得马木尔的唱只是配合乐曲推动的无意义的人声,而非用某一门语言写就的诗歌。 尽管《影子》里面的很多歌词及歌曲都改编自传统的哈萨克民谣,但马木尔的音乐却不是传统的,他不同于国内的杭盖和名声更大的图瓦乐队Huun-Huur-Tu,我觉得像Huun-Huur-Tu这样完全忠于传统、找回传统的乐队一支就够了,再多几只多半就只会像音响发烧友执着低频够不够深、高频够不够稳一样,去专注于对细枝末节的考据,而忽略音乐本身了,这样说并非是Huun-Huur-Tu不够出色,相反,我非常喜欢这只4个老头组成的乐队,但比起未来,传统的限度显然要小得多,100%的复制传统显然不是艺术的出路,甚至不是传统的出路。 和多数的中国乐手一样,马木尔深受西方现代音乐的影响,听听他对冬不拉的改造——无调性的拨弦、效果器制造的骇人音色、冬不拉噪音掀起的音墙声浪,如果说电吉他赋予了吉他新的生命并造就了摇滚乐,那么通过《影子》,马木尔让冬不拉当代化了,他让冬不拉融入了另一个传统——对现代音乐至关重要的传统——自由即兴中去了。所以尽管《影子》如此的压抑黑暗,但它让我想起最多的音乐家不是那些工业狂人,而是Sainkho Namtchylak、John Zorn的Masada以及几乎所有我曾听到过的日本先锋音乐家。 除了即兴与实验,他们的另一个共同点是,传统深入了他们的血脉,但他们对待传统的方式却不是把传统供奉起来,从形式上说,他们对传统无疑是一种叛逆,但它们的根仍然是和传统接在一起的,或者说正是因为在形式上与传统做了彻底的决裂,他们才赋予了传统新的生命。 马木尔仍然在歌唱大地,但他眼中的大地和过往的大地已经不一样了,就像他今日吟唱的哈萨克歌谣和以往的也不一样了,他不会成为Huun-Huur-Tu,也不会再一次为全球化的糖水片提供原料,他只是在寂寂无人的戈壁上,解放了双手、解放了嗓子、解放了头脑与心灵的民歌手。

Posted in 朝闻乐 | Tagged , , | 2 Comments

再美好的聚会也终有散场的一天

什么才是好的爱情?这或许是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之一,但比起勉强凑在一起彼此委屈,懂得相爱就相依在一起,不爱了就适时分开的人是幸福的。 2011年10月14号,Thurston Moore和Kim Gordon正式宣布离婚,这几乎是毫无预兆的。他们结婚27年,共同缔造了伟大的Sonic Youth,他们的爱情没有列侬和小野洋子轰动,却同样传奇。没有人会想到这对似乎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拍档会最终分手,是啊,再美好的聚会也终有散场的一天,虽然散场并不会让聚会的美好消减半分,离婚也不会让曾经炙热的伟大爱情失去色彩。 Sonic Youth还将继续11月开始的南美巡演,但之后的一切现在依然未知,Sonic Youth是否会就此解散?就算仍然继续,Thurston和Kim还可以擦出新的火花吗? 其实我已经不期待Sonic Youth再给我带来多少新的震撼了,虽然无论乐队还是Thurston的个人作品依然优秀,他们组建以来的30年已经带给了这个世界太多的震撼,多得甚至已经让人麻木了,但我依然幻想着可以看一次他们的现场,在那场演出里,Kim站在中间,而Thurston依然站在她的左边。

Posted in 朝闻乐 | Tagged , , , , | 1 Comment

云吞面

春城已经名不符实了。昨天来了冷空气,昆明的气温一夜间降了10度,只穿衬衣,坐在房间里竟还觉得冷,这才10月中旬,却已经有了12月的味道。 天冷,肚子饿得就快。晚上在家看球,曼城对维拉,刚过半场,就觉得腹中空空了。云南的夜宵主打的是烧烤,热爱夜晚的颜峻就曾说“云南是烧烤的故乡”,不用说个旧、建水、版纳这些烧烤圣地,在昆明也可以轻易地找到美味;也不用说像“江湖一盏灯”这样已成传说的江湖名店,在昆明比得上传说的无名烧烤摊子不会比城中村大规模拆迁后空置的地块更少。 但我对烧烤却从来没有像我不少好友那样持久的热情,往往就是尝尝鲜,实在没有发展成爱好的欲望。再加上这几天上火,别说吃,闻到烧烤又辣又燥的味道都会觉得嗓子发痒,还好烧烤的好生意也带动起其他的吃食,比如号称来自安徽的担担饺,现在就几乎成了昆明烧烤摊的固定搭档。 多数的担担饺并不好吃,它能得以生存,全赖其近似无味的清淡恰可调节烧烤的浓烈,味精败坏了人们调制美食的耐心,香菜的清香、虾米和紫菜带来的自然鲜甜是层次丰富的,而谷氨酸钠,尽管是鲜的本质,但它的外延实在太单薄也太无趣了。 广东的餐厅就很喜欢标榜自己“决不使用味精”,尽管多数时候这也就是招揽生意的噱头,却也再次印证了把吃看做生活的广东人对食物的挑剔。这种挑剔让他们有了足够的耐心,我曾见过朋友的母亲花去一整天的时间只为煲一锅汤,而朋友说他妈妈已经这样过了30年。 煲汤如此,小食亦然,广东最招人爱的美食,都是极耗心力的,像云吞面,街头巷尾家家小店都在买,看似简单,实际却很复杂。比如云吞,很多人只关注里面的虾仁,个够不够大、味够不够鲜,而忽略了里面的猪肉,其实正是猪肉的包裹的让虾的鲜味不会在煮云吞的过程里流失,而肥瘦得宜的肉馅流出的肉汁更是激发了虾仁的鲜味,不仅更多汁,也鲜得更有层次。 好的云吞,口感是丰富而不是极致,所以尽管多数店家也都在出售云吞净食,但卖得好的仍然是云吞面,也许就是因为银丝细面的加入可以让云吞的口感更丰富,当然可以说得更地道一点,面才是主角,云吞其实就是调料。 广东的细面不同北方的面条,它极细但又要有极好的筋骨,咬起来要可以弹牙,又不能像皮筋一样咬不断。这是真正考功夫的手艺,从打面到煮面到拌面,每一道工序没有三、五年的摸索都很难出师,而高明的食家嘴刁得甚至可以分辨出做面用得是鸡蛋还是鸭蛋,所以当机器制面普及后,虽然机制面比不上好的手工面,但产量低、工艺难的手工打面和其他很多手工活计一样,都已经奢侈的可以消失了。 云吞面的另一个关键是汤底,通常是用大地鱼、猪骨和虾壳来熬,汤要熬得很清,而味道要鲜但又不致鲜,要突出面和云吞的味道,又要引起回味。所以,每次在吃云吞面的时候,我都会想,发明云吞面的那位广州师傅一定是深谙中国人处事之道的,他的一碗云吞面竟处处是中庸的哲学。 我吃过最好的云吞面是在香港,那次是我第一次去香港,和我家领导一起。我们从尖沙咀扫街到中环,当我两手都拿满购物袋,我家领导也基本走不动了,我们想去坐天星小轮看维港的夜景,却又走岔了路,我有点饿了,就抓着我家领导进了一间卖云吞面的小店。30块钱的细蓉却只有很小的一碗,那次旅行我们一直在感慨香港的便宜,那碗云吞面是我们唯一抱怨贵的一次,但味道却出人意料的好,无论面、云吞还是汤底,几乎每一口都是惊喜。 后来我才知道了这家貌不惊人的“麦奀记”是香港数一数二的面店,但和香港的很多小店一样,尽管它已经出了名,却仍然只有两家店,如果在内地,恐怕早不下十间甚至可以考虑加盟连锁了,但他们却乐得踏踏实实地做自己的小生意、过自己的小日子,这不是野心大小的问题,自由而宽松的环境从来可以给人更多的选择。 后来我又吃过不少云吞面,甚至也再次去了麦奀记,却再也找不到曾经吃过的味道了,很多时候,最好的味道其实不是食物,而是记忆,就像柏桦写的那样,“唯有旧日子带给我幸福”。

Posted in 好玩乐 | Tagged , , , , | Leave a comment

Stay foolish——纪念乔布斯

用这篇文章参加了imeigu关于乔布斯的征文,在imeigu的地址是:http://my.imeigu.com/8581346993/20419005# 关于乔布斯和苹果的文章从来都不少,这几天更是铺天盖地让人看到眼睛发酸。在贴上了乔布斯标签的著名词汇里,“Think different”已经随着对他的执着创新、完美主义、独立精神以及理想主义的赞颂被分析得彻彻底底、阐述得清清楚楚。而同样著名的“Stay hungry”和“Stay foolish”尽管同样被无数次地转发,却甚少被深入的解读,如果说“hungry”所代指的“野心”、“好奇心”和对世界的“饥饿感”在乔布斯身上体现地是如此明显以至于不需要去多说,那么“foolish”作为乔布斯最优秀的品质之一被忽略就显得有些遗憾了。 我很难为“Stay foolish”找到一个妥帖的中文翻译,“诗歌就是在翻译中损失的那一些”,(对“Stay hungry,Stay foolish”的翻译中)流传甚广的“求知若渴,虚怀若愚”不仅不靠谱,甚至有着中国式的曲解,这位非常重视文字美感的译者忽略了乔布斯的“hungary”不是“若渴”而是对未知世界的真正“饥渴”;而“foolish”也不仅仅是广阔的胸怀和谦虚的态度更是实践世界的方式,乔布斯不是“若愚”,而是真正的“笨拙”。 1985年,乔布斯被逐出苹果后,抛光了其所持有的全部苹果股份(只留一股作为纪念)并投资开办了新公司NeXT。不需探究他继续持有这些股票是否可以以股东及创始人身份卷土重来,只考虑当时正处在第一个巅峰时期的苹果的股票价值,持有这些股票就意味着体面的富豪生活,而以卖光苹果股票表达对公司方向的不认同,并用全部身家去开创一家可以按自己方式做事但前途未卜的新公司,这种行为在今天被称为理想主义,但如果乔布斯最终失败了呢?被商业史记录下的多半就是一个带着些天真、带着些疯狂但最终被定义为“foolish”的案例。 在乔布斯三段论式的人生里,另一个转折点是1997年回归苹果。这个选择在今天被称为伟大,在当时就是“愚蠢”,这不仅因为苹果在其时已深陷泥沼、无力自救,也因为乔布斯领导的另一家公司Pixar因《玩具总动员》的成功已经开始发光发热,而且据媒体报道由于乔布斯持有苹果股份甚少,尽管现在的苹果已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但乔布斯从苹果获得的财富仍然不及他从Pixar获得的。 不求财富、不谋名誉、不享安逸、不惧失败,只为“You’ve got to find what you love”,乔布斯以他的人生说明了理想主义的另一个写法就是“foolish”。 Google 的高级副总裁Vic Gundotra曾经回忆到,在2008年的一个礼拜日,乔布斯急切地通过电话、短信联系Gundotra,仅仅是因为他觉得Google的iPhone运用的图标上的第二个“O”的黄色渐变有问题,而乔布斯发给Gundotra的邮件标题甚至叫做“救救图标”。这个故事经常被用于讲述乔布斯对细节的执着,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个图标中某个字母色彩的渐变错误根本不会影响这个运用的正常使用,甚至都无法引起用户的注意。投入大量的资源尤其是重要领导人的精力来处理这样的问题,在多数公司眼里这样做显然是得不偿失的非智之举,是“foolish”,但乔布斯做了,而且不是一个细节,是所有的细节,一项项“foolish”的工作加在一起变成了最终完美的产品。 与乔布斯对产品细节近乎变态般的执着相对的是,苹果的产品往往是市场上功能相对较少的,乔布斯的理念是“要么最好,要么干脆不做”,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把一个功能的用户体验做到最好所需要的投入往往远比添加一个功能要多得多,而证明这个功能比别人的更好也远比说明自己的产品有另外一个功能更难,当乔布斯为求最好的用户体验做起减法时,是“foolish”而非“精明”让他痛下决心,而每当他做出一个“foolish”的决定,他的产品离完美便又近了一点。 而且苹果也没有其他竞争对手那么复杂的产品线,iPhone和iPad就是一款,产品线最丰富的iPod也只有四个型号。乔布斯或许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以交错的产品线尽可能广的占领用户,他善于做减法,善于把所有精力聚焦于打造少数精品。他是营销大师,却从来不玩虚活,他的智慧骨子里透着老实,这是“foolish”,但这“foolish”让苹果可以以一款产品对抗整个行业。 所以当我们称赞苹果产品的完美时,最容易看到的是乔布斯艺术家般的天才,最容易忽略的是完美的背后“foolish”般的工作,是“foolish”让天才落地,完美主义的另一个名字就是“foolish”。 其实如果仔细分析,就会发现乔布斯几乎所有的故事都可以用“foolish”来解释,比如他从大学退学后还继续在学校自由地旁听了18个月,没有文凭的学习似乎是foolish,但离开了学分的压力、摆脱了无聊必修课的束缚,乔布斯学到了对他真正有用的知识,“foolish”让他抵达了学习的本质;又比如iTunes Music Store,乔布斯在做iPod时最初并没有这个设计,但在和其它播放器厂商的竞争中,乔布斯发现尽管通过P2P软件盗版MP3已经很容易找到,但这不仅存在着版权问题,而且通过P2P传播的MP3音质良莠不齐,也不是所有的使用者都可以方便的找到所需要的音乐,由此乔布斯并没有像其它厂商那样从MP3的功能入手,而是舍近求远地去建立自己的音乐供应链,当乔布斯把唱片业的各位忽悠得晕头转向与苹果签下合作协议,甚至连一直因商标纠纷而时常对簿公堂的Beatles的Apple唱片也在iTunes Music Store上架时,“完美硬件+丰富内容”的商业模式正式确立,iPhone、iPad的问世已万事俱备,苹果的霸业将水到渠成,而且这个模式还直接影响了Amazon的Kindle,甚至成为了现在手机、平板甚至PC的标准商业模式。但当我们回到最初的起点,我们竟会发现做出如此伟大的成就,不是因为他更天才,而仅只是因为他做了其他人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他的工作比其他人更接近于产品的本质,他比其他人更善于创新,也许正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懂得“foolish”,也因为在一个庸常得甚至以投机取巧为智慧的世界里,更努力、更踏实、更耐心、更本质、更深入、更笨拙的foolish和不懈创新、特立独行、追求完美一样都是如此疯狂而危险的举动,但“只有疯狂到了极点,才真正改变了世界”。 好了,写到这里,我发现我竟然还是没有办法用我的母语为乔布斯所说的“foolish”找一个恰当的解释,和乔布斯其他伟大的精神特质一样,或许只有他自己才可以用每个人都听得懂的话把这些精神清晰地讲出来,而他却已经陪上帝喝咖啡去了。 乔布斯留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不是他的产品,而是他以他行动证明了理想主义不是注定要被撞得头破血流,理想主义也可以成功,哪怕对多数资质平平的普通人。尽管我们可能永远创不出什么新、做不出什么完美的事情,但我们也可以更倔强、更笨拙地去做我们热爱的事情——因foolish而特立独行,就算这个世界依然世故,也不妨碍我们努力,再努力一点。 Stay hungry,Stay foolish。 每个人都可以让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变得更美好。 Stay hungry,Stay foolish。

Posted in 瞎扯淡 | Tagged , , , , , | 9 Comments

十一读书记

今年十一,遗憾地错过了和朋友去德钦徒步的旅行,只因为七天的假期,我家领导倒有六天要去学校上课。领导去受苦,我便猫在家,读书听歌看球上网,过起了黑白颠倒、昼伏夜也不出的宅男生活。 事实再一次证明我是一个眼大肚小的人,十一前我订了庞大的阅读计划,然后在京东、卓越进行了大采购。但我实在是高估了我的阅读能力,也把七天想象的太过漫长,再加上网络和足球的诱惑,还有必须要参加的家庭聚会,时间被分得七零八落后,大部头的东西一点没碰,只看完了“一厚两薄”三本相对轻量级的书,其他的存货要消化完看来要到春节了,冬春零售旺季,书商是很难从我这里赚到钱了。 读了的三本书,都和美国有关,虽然是“轻量级”,但作为美国政治、司法制度的入门性读物,却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书。 小布什《抉择时刻》 尽管任何自传都存在一定程度的自我美化,但小布什在《抉择时刻》中的自我美化比起真理部指挥下的中国舆论对他的刻意丑化显然更加诚实,至少那些把小布什当笨蛋的观点可以见鬼去了。 我很喜欢这本自传的体例,它不是循规蹈矩的按时间顺序来回顾他的一生,而是选取了14个关键的事件即所谓的“抉择时刻”来进行讲述。他最大限度地提供了和各个事件有关的背景,清晰地描述了决策的过程和决策的动力,这不仅提供了一个个有价值的历史场景,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的能力——能把如此复杂情况讲得如此清晰的人会是一个无能之辈吗?决定行动的可是思维。 读这本书给我的另一个强烈感受是,拥有坚定的信仰对一个领导人是多么地重要,因为失去了信仰、甚至从来没有信仰的领导人对一个国家的伤害,我们早已经习惯了。 何帆译《大法官是这样炼成的》 如果要在简体中文出版物里面了解关于美国司法制度,就职于最高人民法院的何帆法官已经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他写的《大法官说了算》和翻译作品《九人》都已经被贴上了必读的标签。 这本《大法官是这样炼成的》是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哈里·布莱克门的自传。这本书的重点是布莱克门整个大法官生涯最重要的案件——1972年的“罗伊诉韦德案”,这起堕胎案让布莱克门成为了美国“20世纪最重要、也最有争议的大法官之一”(《时代》周刊语),而案件更成为检验美国政治家立场的试金石。 作为中国人,有时很难理解堕胎议题在美国政治中的重要性,甚至连小布什也在《抉择时刻》说,在他年幼的时候,“堕胎还没有成为一个重要的政治议题”。我的一个理解是,人权的发展让堕胎议题越来越重要,在种族问题基本解决之后,涉及生命权、隐私权、健康与医疗权力的堕胎问题已经成为了探讨和进一步提升人权的关键领域,这个问题在天朝的无人问津,也从侧面证明了天朝基本人权的缺失。 何帆译、安东尼·刘易斯著《批评官员的尺度》 何帆的另一本译著,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权威刘易斯的作品,比《大法官是这样炼成的》要精彩不少。 这本书讲述的是美国司法史上具有里程碑地位的“《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但本书并没有停留在对案件的记录,而是深入了案件的核心——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公民的言论自由的权利。 刘易斯在书中写到言论自由不是天然存在的,甚至时时都可能受到外力(尤其是政府)的侵扰,美国的言论自由可以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是联邦法院大法官、律师、陪审团、政府、公民的合力,在不断地争论中一步步拓展落实这一宪法规定的公民权利,用句拗口的话说,正是自由的言论实现了言论的自由。 而保护这种争论正常进行并最终达成有益结果正是宪法。美国宪法最可贵的不是它超强的稳定性,而是它建立在基础原则之上开放的可解释性。在怀疑政府、相互制约这一基础逻辑上,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通过其解释宪法的法定职责,不断创新“宪法”以适应国父们不可能预见的现代甚至未来的社会变迁。但推动创新的往往不是占有统治地位的旧思想,而新思想的产生与去伪存真恰恰需要宽容的环境,禁锢思想最终只会导致社会的退步,终结错误思想的应该是思想的争论而不是会被滥用的行政暴力,宽容才是一个社会真正强大的标志,正如约翰·哈伦大法官所说“容许空气中充满不和谐的声音,不是软弱的表现,而是力量的象征”。

Posted in 夜读书 | Tagged , , | 2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