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企业社会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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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中国首善”的陈光标越来越像一个拜师红歌门下的行为艺术家了。

在结束日本“救人”、散钱之旅后,陈大师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在云南盈江地震中受灾最重的拉勐村发钱,在发钱过程中,他还要求拿到钱的灾民高举他发的200块钱,和他一起高喊“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解放军”。

但是,自称拥有50亿资产的陈光标却从来不像一个企业家。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听到陈大师认真地介绍过一下他公司的业务和产品。通过外界的只言片语,也只能大约猜测他口中“绿色环保”的业务大概和拆迁及大型建筑垃圾回收有关,这里姑且不论在中国这些和政府关系紧密的行业必备的那些“中国特色”,在网上关于他及他的公司有关的最多的一条新闻恰恰是他在台湾接受台湾媒体采访时,亲口承认公司情况不妙,已多月没有业务。

比陈光标像企业家的人有牛根生(很不幸,连续在两篇博客里面写到了他),而且牛总也和陈大师一样热爱慈善(包括作秀),而且他不只是砸钱,还高喊着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的口号。想当年,蒙牛在牛总的指挥下,高举着企业社会责任的大旗捐钱、送奶,更喊出了“每天一斤奶,强壮中国人”这样的口号,全然一派国家兴亡系于一身的气势。可惜的是,三聚氰胺门、恶意营销门接踵而至,表面的“义”字再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真正的“不义”,蒙牛固然game over,社会责任也从玩物变成了笑话。

当然,把做慈善的陈光标和要履行社会责任的牛根生放在一起讨论并不完全合适,企业社会责任和慈善尽管交集很大、相关性也很大,但它们的确不是一回事,不过企业社会责任和慈善不仅在具体行为上的有重合,更重要的是它们有着共同的起点——道德层面上的“善”,和共同的终点——实质意义上对社会的贡献,何况它们在当下中国又都被残疾化的理解成了“捐钱”两个字。

一个很流行的关于企业社会责任的理论说以捐款为代表的慈善行为是企业社会责任最高级的形式,其它的都是基础。这个理论也许并不错,但太过机械,其实很多时候,能用钱来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拿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才真正复杂,什么事都想靠钱来解决只会把事情搞的扭曲。

比起捐钱,要做一个真正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实在有太多基础的事情要去做好,以我的理解,至少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1、以产品价值实现社会价值

引用一句德鲁克的名言“经营企业唯一正确而有效的目的,就是创造顾客”。换句话说,企业的价值是通过顾客价值来实现的,其间的纽带就是产品。而不管这个产品的市场分的再细、客群范围再狭窄,它的客群都是社会的一部分,因此做好产品,实现顾客的价值其实也就是实现了企业的社会价值,甚至可以说是最大的价值。

比如马云就曾经说阿里巴巴最大的社会责任就是要帮助中小企业做好生意,淘宝就是要帮助更多的人通过淘宝平台解决就业问题(原话为淘宝要提供2亿个就业机会)。而帮助中小企业做生意的阿里平台、帮助个人做小生意的淘宝平台不正是阿里系最核心的产品?正是因为对社会有价值,企业自身也才有了价值,和做人一样,负责任的人有价值,不负责的人必被抛弃。

最近一个反例是出现在今年的315,使用瘦肉精的双汇和当年的三鹿、蒙牛并没有什么不同,当你损害了你顾客的价值,你承诺的社会责任也就化为泡影,被抛弃只是迟早的事了。

2、善待员工

我曾经供职过的一家大型企业,该公司的持有人同时运作着国内某著名慈善机构,并因推行多项改革措施,一时为国内慈善界得风云人物。但在他领导公司的多间劳动密集型的下属公司里面,不签劳动合同、不买社会保险的员工有之,工作时间超过法定、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员工有之,甚至部分年纪偏大的员工得申请低保才能养家糊口。这不免让公司最爱喊的“履行社会责任”、“关注弱势群体”这类口号显得那么可笑。

如我在《你会送你的小孩去踢球吗?》一文里面提到的那样,我始终认为员工的本分就是干活拿钱,卧薪尝胆、舍身奉献等等从根本上说是老板、是股东的事情,一家不能让员工过上体面生活的企业难言优秀,一家让员工吃不饱饭的企业更只能称作恶劣,如果这些企业还大谈社会责任、大挥支票本,只能让人觉得虚伪。

和其它做起来最难的事情一样,善待员工说起来最容易。

3、诚信不伪

这可是真正的知易行难。

不夸张的说,当下中国的任何社会弊病都可以找到造成它的体制弊病,不诚信也不例外。

拿最典型的既不诚信又作伪的行为作假帐来说,对一家在劳动密集又低技术低毛利的行业里讨生活的小企业(这样的公司恐怕在中国是大多数),如果不准备上两套账,恐怕一个股级得税收管理员就可以让这家公司直接从盈利变为破产,这个说法尽管夸张,但不合理的分配制度、过高的实际税负的确是作伪的一个重要动因。

另一方面,诚信既是一种自律,更是实现交易成本最低的契约行为。但中国人做事讲人情,而不是凭契约。为人情要拉关系、讲门路,也要照顾脸面,为人情还要讲究心里明白,也就得假做含糊地处处法外施恩、手下留情,为人情也就可以破坏契约,没有了严格的契约,也就产生了不诚信的土壤。

诚信很难,特别是在一片诚信不受益、诚信很孤独的神奇土地上。但是不是也可以说,对任何一个企业(个人)而言,只要诚信做事,都是在推动整个社会的发展与进步,试想,还有比这更大的社会责任吗?而且看看蒙牛、看看双汇,不诚信固有一时利益,但却是埋下了致命的种子。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我真正想说得一句话其实是,无论做什么事情,还是回到逻辑的起点,用最简单的逻辑、最根本的方法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最靠谱,那些做给别人看的秀只是虚幻的一时荣耀,做不得数、当不得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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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大姐的□□□

早几年,在牛根生还频频上镜指导青年创业的时候,他最爱说的一句话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后来三聚氰胺事发,他不再在媒体露面,这句话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低。思想没有挺住,困惑却一如既往的多。

有困惑的人,就有解惑的主,在中国最有名解惑专家里面,有一位叫“知心大姐”。说起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她,记得中央广播电台少儿节目里除了“小铃铛”,最受欢迎的便是“知心姐姐”。她的影响也让当时几乎所有的少年儿童刊物都各自配上一位“知心姐姐”,甚至连小学的广播站里面也会有一位“知心姐姐”,虽然她们说过的话、答过的疑,我从来没有任何印象。不过,最有名的“知心大姐”或许还要算《编辑部的故事》里面的牛大姐,靠着朔爷的笔,这位姓“牛”的大姐把“知心大姐”这个行当的说教面孔展现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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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知心大姐”不再叫“知心大姐”,卸去了思想政治工作的沉重负担,话题也渐渐集中于爱情,随着播出时间的推晚,她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都市情感类夜谈”,现在这类节目虽然已经没有了90年代的火爆,但那个温柔、磁性又总企图安抚你灵魂的声音依然每个电台晚间节目最不缺少的部分。

不过,中国最出色、可能也是最有名的情感问题解惑人并不是大姐,也不在电台,而是厦门的写字猛男连岳。他最让人佩服的地方,是他在情感战场坚持战斗了数十年后依然不厌倦,还在一本接一本的制造《我爱问连岳》,更让人佩服的是那些还在孜孜不倦给他写信的读者,面对连岳的老虎凳、辣椒水,他们“不抛弃、不放弃”,实在比许三多还令人钦佩。

连岳之外,近来高速蹿红的爱情顾问是香港导演彭浩翔,他的专栏结集成书叫做《爱的地下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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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不少有才情的人一样,彭浩翔喜欢在边缘上干活,一部励志的青春片可以被他拍成充满荷尔蒙味道的《AV》,一出小清新的爱情故事在他手里也可以变成十八禁的《志明与春娇》,哪怕做起了“知心大姐”,《爱的地下教育》依然是在一片春光里来讨论爱情,真正让人意外的是这本书竟然高密度的用“□□□□□□“来替代文字,难免不让人恍惚,是不是拿错了书,抄起了近20年前的《废都》。

《爱的地下教育》的主题——爱与性,可谓是最私人的问题。对被称为隐私的爱与性,界限是必要的(所以彭浩翔开展的也是地下教育)。而当个人的隐私转化为大众的“隐公”,界限也就成为大众的禁忌。但正如“全民所有制”这个词里面的“全民所有”一样,“大众”本身太可疑,当公权被垄断,禁忌也往往就会变成了权力的工具,性与爱在不少时候不仅仅是情感、欢乐和繁殖,也是政治和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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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并不觉得彭浩翔的文字触到了什么真正的禁忌,关于爱与性,彭浩翔所说得并不比连岳更出位,也远没有充斥各电视台的妇科、男科的医疗广告露骨,更不像李银河一样直指权利。可能我已经习惯了“阴谋论”,所以我总是觉得他的“□□□”意不在隐晦,而在营销,不然依天朝有关部门的一贯作风,剪了也就剪了,还会让你留条尾巴,做个经典的书签(见上面图片)?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彭浩翔为审批部门准备的一个玩笑,既然你可以用禁忌删爷的书、剪爷的电影,爷也可以靠禁忌现现你的底。

作为对读者的补偿,彭浩翔随书附赠了云南白药创可贴一枚用来疗伤,还公布了一个Gmail邮箱来供读者索取被删内容。但不幸的是,Gmail也是禁忌的一部分,当《爱的地下教育》开始在二级市场铺货的时候,Gmail也开始遭遇“掉包”,身体的禁忌和思想的禁忌终于混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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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题

1、一个地方发生了5.8级地震,你会(    )

A、很关心      B、关心      C、不关心

2、如果地震是8.8级的呢,你会(    )

A、很关心      B、关心      C、不关心

3、假设J地发生了8.8级地震、差不多的时候Y地5.8级地震,而这两个地方离你生活的地方都很远,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4、如果J和Y离你生活的地方都很近,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5、如果J地离你比较近,Y地离你比较远,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6、现在反过来,如果J地离你比较远,Y地离你比较近呢,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7、如果J和Y两个地方都在国外,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8、假设J在国内,Y在国外,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9、反过来,如果J在国外,Y在国内,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10、再加个条件,如果J在国内,而Y在与吾朝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11、还是反过来,如果J在在与吾朝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而Y国内,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12、换换条件,如果J在国内,而Y所属的国家却与吾国有着说不尽国仇家恨,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13、还是反过来,如果J所属的国家却与吾国有着说不尽国仇家恨,而Y在国内,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14、再稍微苛刻一点,如果J在国内但能看到的新闻只有通稿,而Y所属的国家虽与吾国有着说不尽国仇家恨却开放采访新闻不绝,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15、再次反过来,如果J所属的国家虽与吾国有着说不尽国仇家恨却开放采访新闻不绝,而Y在国内但能看到的新闻只有通稿,你会(    )

A、都很关心      B、关心J超过Y      C、关心Y超过J      D、只关心J      E、只关心Y      E、都不关心

……

再加上其他条件或者仅只是稍做变化,上面的题目就可以很容易地继续写下去,正如在现实里面,我们的选择总要受到来自各方面因素的制约,真正纯粹的选择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让我们做出选择的往往已经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附加在事情上面的道德、政治、文化、人情等等。很多时候,我们做出的选择也仅仅就是为了一种姿态。哪怕到最后选择的结果也可能和选择的初衷完全背离;很多时候,我们的选择其实也就是被选择,“政治正确”、“道德正确”让我们自己绑架了自己,但道德总是那么可疑、政治也总是太过虚伪,我们从小就在说“真善美”,但“善”总是被利用,而“真”和“美”,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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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世芳《昨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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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世芳在他的新书《昨日书》(简体版)的扉页上写到“若非印行简体版,我大概不会意识到自己文字的‘台湾性’”。

而在这本书的新书发表会(台湾)上,作为嘉宾的陈升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左小祖咒到台湾,陈升、马世芳等人带他去花莲游览,住在昊恩的民宿,烤肉、喝酒、开唱。然后来一辆警车,跳下两个警察,左小大呼“公安来了”,他下意识的以为警察是来罚款的,结果穿着制服的原住民警察拿起吉他就弹就唱,而且弹唱俱佳。唱罢,警察说他们还在值班,不能喝酒,等他们半个钟头。然后是他们穿着便装骑着摩托回来,然后是都喝醉了,摩托车停在路旁,他们躺在小沟边。惊得惯见风雨的左小祖咒也连连感叹“真是牛逼啊”。

相比大陆,台湾有着太多的放松、宽容与平和。马世芳回忆他1989年正式进入广播这个行当的时候(其时解严两年),他参与录制的节目所在的电台“中广青春网”是台湾第一个锁定年轻听众,全天播放流行音乐的电台。更让人兴奋的是,当时的青春网首先打破了作为意识形态工具存在的“播音员国语”对广播的垄断,它集合了一批“台湾广播史上最放肆乖张、在老播音员耳里简直‘动摇国本’的年轻DJ”,这些DJ几乎没有谁再在乎标准的“播音员国语”,ABC腔、广东腔、台语腔、……一下子都出现在电台里面,但他们却一个个都是“活字典”级的厉害人物,在获取资讯还很不容易的年代,他们让青春网变成了不少乐迷眼里的普罗米修斯。而在大陆,连说球的黄健翔、做饭的刘仪伟在正统眼里都还属异类,普通话依然是电台里唯一合法的语言,像孙孟晋这样真正杰出的声音早已消失,电波里面除了念稿的,就几乎只剩下胸大无脑的。

放松与宽容也带来了了更多的可能性,对比台湾最知名的两位乐评人,政治学博士出身的张铁志关注着音乐与社会、政治的关联,探索着音乐对社会运动的作用;马世芳则自言“课室外的社会激腾动荡,我则罩着耳机,饥渴若狂地听着二十年前嬉皮世代的摇滚”。但这两位最爱的音乐家里面却又都包括bob dylan,马世芳甚至直接以迪伦的歌名命名他至今所出的两本文集(“地下乡愁蓝调”来自《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昨日书”来自《My Back Pages》),在《昨日书》的封面上他更印上了迪伦名曲《Desolation Row》的歌词。

马世芳也曾经两次亲历迪伦的现场。第一次是1997年在日本,一口气连看四场。这四场演出属于迪伦从88年开始至今没有的结束、人称“The never ending tour” 的超长巡演(今年4月迪伦在北京、上海的演出也属于这个没有结束计划巡演),这场“永不停歇”的巡演也早已经成了迪伦传奇的一部分。而在97年,魔岩带来的热潮还没有完全消退,我离听全迪伦的全部录音室唱片也还差得远,迪伦的现场如滚雷巡演、1966年在英国皇家阿伯特宫包括正在发生的“永不停歇”,对我而言完全就是传说。能够亲眼看着传说写成,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所以《昨日书》里面关于迪伦的几篇文章,毫不意外的到处写满了兴奋、激动和泪水。

如果把《昨日书》看做一本为青春而作的记忆之书,马世芳所说的“台湾性”也可以获得更多的注脚,乡愁与记忆在台湾文化里面算得上一个最基本的命题,而《昨日书》里面最精彩的文章也恰恰都和已成为台湾记忆的那些音乐故事有关。

比如1976年12月3日在淡江文理学院的那场后来被称为“淡江事件”的民谣音乐会,我觉得那天顶替打架受伤的胡德夫、像扛扁担一样扛着吉他上台的邋遢胖子李双泽讲出的那句“我们应该唱自己的歌”,不仅是民歌时代最重要的一句话,也让这场在当时极普遍的校园音乐集会的意义一点不亚于10年后在工体那场因崔健唱出《一无所有》而成为一代人记忆的群星演唱会。但比起做了录像的群星演唱会,“淡江事件”却连一张照片、一段声音都没有留下来,所以马世芳写的《一九七六年那支可乐瓶》,因为记录了胡德夫、陶晓清两位当事人的回忆也就显得格外的重要。尽管在这篇文章里面马世芳说李双泽砸碎可乐瓶这个具有象征性的事情属于后人的添油加醋,但这丝毫无损李双泽的形象,比起人为的神话,真实才是最可贵的。

说到马世芳的母亲陶晓清,从民歌时代开始就一直是台湾流行音乐最重要的推手之一。马世芳写了很多和台湾流行音乐有关的人和事,却从来没有让陶晓清作为主角在他的文章里出现,我期待着马世芳能够写一本关于他母亲的书,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替他想好了书的名字,还是一首迪伦的歌——Mama, You Been On My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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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记《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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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机上、火车上、大巴上、地铁上、出租上、公交上,在颠簸、摇晃、拥挤、嘈杂的环境中,在让我兴奋、郁闷、感动、愤怒的各类事情间隙,我读完了刘慈欣80多万字的《三体》三部曲。《三体》跟着我为生活奔波,我也随着大刘的笔深入了黑暗宇宙的深处。

对于类型小说,我多少是有些轻视的,因此,我也很少看科幻小说。在读到大刘的作品前,我对科幻小说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初中读的儒勒·凡尔纳、松本零士这些较为“老派”的作品上。所以,当我第一次读到大刘的小说,就感到了十足的震撼,不仅仅是因为他作品中充满想象力的“科幻”的部分,还包括了融化在宏大宇宙场景里面的现实与人性,像《乡村教师》、《带上她的眼睛》、《朝闻道》这样的作品,每次阅读都让我垂泪,不客气的说,不少拿人性当饭票的传统(严肃)作家,在大刘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但对大刘而言,仅仅书写单一世界中看得见的现实和人性、仅仅描绘宇宙的某一个局部已经不再刺激也缺乏真正的挑战了。夸张一点地说,《三体》是大刘面对黑色夜空的野心之作,他抽丝剥茧般地从历史-现实-更广阔的时空、地球-三体行星-黑暗森林般的宇宙,生存-毁灭-道德等多个三维关系出发,并以他坚实的物理学基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创造力,用史诗的篇幅、生动地构建了一个恢弘的黑暗宇宙。

特别是第3部《死神永生》,通过1和2小心翼翼地为宇宙的图景布局,大刘以在《三体2》中提出的“黑暗森林定律”为基础,凭空构建出了宇宙的基本规则——宇宙社会学,在3里面大刘写尽了宇宙赤裸裸的黑暗,我个人觉得《三体》中最精美的一些片段都出现在3,比如云天明给程心的三个寓言故事、比如飞船由三维空间进入四维的华丽场景、比如二向箔造成的三维向二维的塌落而实现的太阳系清场。

《三体3》是一场想象力的爆破,但又不仅于此。

在完成了对宇宙近乎全景式的描绘之后,大刘最终把故事引向了从《三体1》开始就一直藏在整个系列内核中的关于人、地球、宇宙的终极命题——生与死。在死亡面前,叶文洁的选择、罗辑的选择、程心的选择甚至人类的选择、三体人的选择其实都不重要,也都不能真正避免死亡,只要宇宙第一定律“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选择”存在,灭亡就只会被加速而不能被避免。这自然是一个悖论,却绝不是大刘构思上的失误,我觉得这恰恰是《三体》最深刻的地方,究竟是为生而生,还是在短暂的生里面让人性、爱、道德这些东西生长起来?大刘在小说里面并没有给出答案(而且他的态度也极其摇摆),但我想他安排程心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成为最后一部的主角不是偶然的,尽管程心两次关键的选择都错了(其实就算她选对了,地球其实也不能逃出灭亡的命运),但她为人性的选择却如此地让人动容。生存或者活着,无论对一个人还是对一个文明都不是全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三体文明向地球学习文学艺术、学习爱也绝不是偶然的。

不过坦率地说,三部曲里面我最喜欢的还是充满了现实与历史色彩的《三体1》,看似分量最重的《三体3》恰恰是我最不喜欢的,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3让我读的有点不舒服。除了不锈钢老鼠在《“宇宙社会学”是糟糕的社会学》一文中详细阐述的大刘在《三体》中表面提倡民主、实则暗合极权在3里面表现的过于强烈之外,《三体3》对宏大叙事过于执着的追求,也更加显出了细节的粗糙与单薄,比如《三体3》通篇都在讲述宇宙社会学,却没有一个字有关宇宙视野下的性、爱情、婚姻与家庭,而这些又都是社会学讨论中最不可缺少的部分。只求宏大,只关注“人类社会”、“宇宙社会”,而没有构成社会的最基本单位人-人之间关系的叙述,就会显得空洞,而对一部单部就超20万字的长篇作品,无论怎么评价,这都是一种缺憾。

描绘宇宙的全貌,对人知识宽度和深度的要求都太高了,仅仅靠一个人甚至一种语言来完成,也许都太难了,而大刘已经做得已经足够出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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