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乔布斯传》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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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11年出版界的焦点之一是“乔布斯”,而Walter Isaacson的《乔布斯传》又是焦点中的焦点。这本书由于其“独家性”与“权威性”,在全球掀起了购买和阅读的狂潮,又因为它实现了不同介质、不同语言版本的全球同步发行而成为了观察书籍(与阅读)未来走向的重要样本。当然乔布斯的声名、版本的多样也吊起了不少人的收藏欲,比如我就购买了Kindle的mobi版、中信的中文纸质版和IOS上的唐茶版。

对比这三个版本,阅读体验最差的是中信版。翻译的质量当然是一大问题,但如果考虑国内整体的翻译水平和这本书极其紧迫的翻译时间,中信版的译文质量其实远没有网络上批评的那么糟糕,只是批评书的翻译比批评书的内容要容易,而《乔布斯传》又比其它翻译书籍吸引了更多的关注,翻译的毛病就被突出化了。

至于同遭诟病的“众包”式的团队翻译,其实恰恰是提升中文翻译水平的有效路径,以我的理解,“众包”的关键在于以相对开放的方式实现多人的互译、互校并在不断的修改、完善中提升译文的质量,但互译、互校及更多深入的讨论与合作比传统的翻译方式需要更多的时间,不断地完善也需要恰当的介质来支持,而纸质的传统书籍并不是这样的介质。

让中信版显得如此不堪的原因其实不在于它翻译的错漏、而是它没有办法去修正这些错漏,特别是当和它同宗同源的唐茶版把“免费的修正完善”作为卖点并高速地发布一个又一个更新的时候,中信版彻底地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中信版的尴尬也是所有传统纸质书籍的尴尬,电子书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不是那个除了便携之外一无是处的毛头小子了。以Kindle和IOS下的电子书为代表,电子书已经具备了诸多超越纸质书的优越特性:

1、更方便的搜寻与购买。 我不否认逛书店有着极大的乐趣,但当网络购书已经超越书店成为主流的时候,也就别再把逛书店当做抵制电子书的借口了,何况电子书突破了印数的限制、突破了库存的限制,找到一本书、买到一本书将比以往更容易;

2、更方便的出版与发行 就算不考虑言论与出版的管制,由于高昂的制作成本,纸质书籍的出版与发行受控于出版商,不仅减少了出版的机会,也拉低了作者的收益。电子出版让书籍的制作成本几近为零,Apple Store和Amazon提供的商业模式(解决了支付问题)又使得作者可以抛开出版商直接面对读者,这使得作者就算仍然同出版商合作,也获得了更大的谈判空间。更低的门槛、更高的收益,必将造就更多的出版。

3、具备“更新”能力的作品 电子书的一大特性就是可以像软件一样持续更新完善,错漏在纸质书籍是遗憾的艺术,在对电子书则是进步与改进的动力。而且通过更新与完善,电子书将具备纸质书无法比拟的低成本。

4、更方便、更强大的笔记与分享功能 1637年,费马在丟番图的著作《算术》时,在一个命题旁的空白处写下了著名的费马大定理,他还调皮地写道“关于此,我确信已发现了一种美妙的证法 ,可惜这里空白的地方太小,写不下”,他没有写出的证明困扰了数学界300多年,以至于很多人认为拿不过是费马开的一个玩笑。假设如果300年前就有了电子书,那么费马就会有足够的空间来写他的证明,或者就没理由来开这个玩笑。 电子书创造了纸质书不具备的近似无限的笔记空间,而且这些笔记不会干扰阅读,再加上笔记的分享功能,可以实现多人间阅读的互动,大大的提升阅读的效率和学习的效果。

甚至在纸质书一向骄傲的排版,电子书也大有赶超的趋势,iPad上杂志的阅读体验已经超过纸质版本了,而以唐茶为代表的电子书,其排版的精细也不亚于优秀的纸质书。千万不要拿那些猫三狗四的盗版电子书来讨论电子书的未来,就像不能拿猫三狗四的盗版纸质书代表纸质出版物的水平一样。

纸质书另一个常被提起的优势是“翻页”。做“翻页”做的最好的电子书是Kindle,而Kindle的“翻页”在纸质书面前也只能叫幼稚。但如果我们换一种理解,“翻页”的实质其实是对书中内容的搜索,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电子书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是“翻页”的效果,而是更方便、更不干扰阅读的搜索。互联网早已造就了更快捷、准确的搜索技术,现在需要的只是与阅读结合的更紧密的搜索方式。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看好苹果可以解决“翻页”的问题,因为把技术以人性化的方式变成完美的用户体验是乔布斯真正厉害的地方,我相信这已经是苹果基因的一部分了。

当然,我并不认为纸质书会因电子书的发展而消亡,因为纸质书创造的独特质感是电子书无法取代的,就像MP3无法让黑胶、磁带消亡一样。我很难想象玻璃、塑料的屏幕可以制造出纸质带来的温暖感,何况书籍未来的发展方向要实现的是更高效的阅读,而不是去复制传统。

纸质书不会消亡,但它的归宿是艺术品,属于电子书的未来才刚开始。

二、

Isaacson的《乔布斯传》出版前,另一本在国内受到追捧的乔布斯传记是王咏刚、周虹合写的《帮主乔布斯》(也曾出过唐茶版,但已下架),李开复在为这本书写的序言里甚至把它称为“所有中文书里最有料也最好读的乔布斯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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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判断李开复说的话,因为我没有读过国内其它作者写的乔布斯传记,但如果拿《帮主》和Isaacson的《乔布斯传》做比较,却可以找出区分三流传记与一流传记的一些标准:

首先是材料:

用这一点来责难《帮主》的作者并不合适,毕竟作为唯一获得乔布斯授权的作者,Isaacson可以接触的第一手材料在全球无人能及,但如果忽略取得材料的原因与过程,只论结果的话,不及《乔布斯传》三分之一厚度的《帮主》,其内容仍然比《乔布斯传》要空洞很多。

 

另一个证明材料重要性的地方是,无论《帮主》还是《Steve Jobs》对乔布斯NeXT10年的描述都较为简略,虽然正是在那10年乔布斯构建了支撑苹果再度崛起的技术基础,但那10年的确是乔布斯较为低调沉默的10年,可用的材料相对苹果前后两段辉煌时期必然有限,哪怕大牌如Isaacson也不可能超越材料的限制,写出更有说服力的文字。

第二是立场:

传和评是不一样的。评尽可以主观,而传却需要客观,需要靠事实而非议论(或者推测)来还原事件塑造形象,写传就是写史,特别忌讳预设立场。

 

读《乔布斯传》,很容易就能发现作者的客观,Isaacson没有乔布斯的独家授权就去拍老乔的马屁,他反而拉开了与乔布斯的距离,更全面地去解剖乔布斯,他写了一个英明的商业领袖,也写出了一个自私、粗暴、冷酷的乔布斯,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Isaacson是把自己放到乔布斯的对立面来审视乔布斯的,或许乔布斯的现实扭曲场力真的太强了,想要摆脱它就会矫枉过正。

而《帮主》则是一片粉丝心态,当对乔布斯的崇拜成为作者的预设立场,笔下的乔布斯也就成为了平面的肖像而失去了生气。

但最过分的是作者对李开复的刻意吹捧,在《乔布斯传》中没有出现过一次的李开复,在《帮主》中不仅占掉大量篇幅,还成了乔布斯和苹果最大的、永远的遗憾。由于我没有看到过其它的材料,我无法判断《帮主》对李开复与乔布斯关系描写的真伪(程度的深浅),假设其描写是真,那要么证明乔布斯为人的冷酷(对他和苹果这么重要的人物竟然不对Isaacson提起),要么就证明了Isaacson的疏忽和乔布斯的所托非人;如果此描写是伪,那我只能说,虽然《帮主》的作者向李开复报恩没错,但选择以夸大报恩对象及至改写历史细节来报恩,则是最最愚蠢的方式——既无法真正提高恩公的地位,更让自己的写作因失实变作无用的废纸。

第三是文字:

《帮主》比《乔布斯传》有更多的煽情片段,文字取向也更华丽,但读起来却少了很多味道,低好几个层次,最关键的是《帮主》写了很多事、唱了很多赞歌,却没有塑造出一个完整的人物形象,作为传记,这无疑是失败的。

 

而Isaacson,以简洁、流畅的文字清晰地描述每一件事便写出了一个立体的乔布斯,让读者感受到了现实扭曲立场。事实上,比起卖弄辞藻,清晰地描绘一件事要男的多。

第四是知识储备:

理由很简单,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不仅说不清事情,还会闹笑话。

 

这方面,Isaacson堪称表率,他的主业是编辑、记者,这个工作当然会让他的知识结构较为全面。但当他开始写一部传记,比如《Steve Jobs》时,仅仅全面的知识是不够的,对信息技术、互联网、商业等领域他还必须要有深入的了解,不然别说写出深刻透彻的作品,恐怕连准确的整理材料都做不到。

我还读过他写的另一本传记《爱因斯坦传》,那本书涉及了物理学、种族问题、一战史、二战史等领域,如果考虑他还写过《富兰克林传》和《基辛格传》,在如此多领域的拥有如此深入的知识储备,再怎么夸赞似乎都不为过,而知识的积累(无论全面的还是深入的)归根到底是学习能力的问题,这才是Isaacson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当然,衡量传记的优劣的标准还有很多,但我觉得这四点是很基础的,写在这里,为以后的阅读,做个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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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阅读器与电子书的竞争

读了师北宸的《如何看待豆瓣阅读器?》,在这里说说我对相关问题的看法:

一、豆瓣阅读器值得期待

尽管豆瓣阅读器还未发布,但我相信豆瓣阅读器应该靠谱,理由不只是因为豆瓣宣称的“它尽力提供细腻的阅读体验。文本、插图、脚注、引用都经过精心处理。目录、阅读进度、页眉⋯⋯这些辅助的信息被放在最合适的地方。根据个人阅读习惯,你还可以调整字号、亮度、配色”,不只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跨平台(尤其是它将包括Kindle版),不只是由于它将与豆瓣的评价、评论、分享系统高度融合,也不只是因为豆瓣在多年的运营中积累的出版社、作者、图书馆资源,最关键的是豆瓣的产品向来不错,豆瓣的运营也一贯有谱,而且以豆瓣低调、沉稳的作风,很难想象他们会推出一款砸招牌的产品。

二、电子书的竞争

电子书的竞争主要在硬件、软件和内容三大方面展开:

硬件方面:
电子书硬件的竞争由LCD和E-link的技术之争及IOS、Andriod和Kindle的平台之争两个层次构成。而这两个层次却呈现了颇为类似的竞争格局,在技术上,LCD和E-link各有所长又各有所短,相互无法彻底替代,形成了均势;而在平台上,IOS、Andriod、Kindle间的竞争才刚刚开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它们也将维持均势。硬件激烈而又相对平衡的竞争格局使得电子书领域不可能像音乐领域那样因iPod一家独大而形成硬件商对内容供应的垄断,这就给软件及内容提供商提供了难得的机会。

软件方面:
早期的移动阅读软件主要解决的是阅读体验甚至是能不能读的问题,典型如Kindle上的多看,它因为解决了Kindle简体中文支持不好的问题而广受欢迎。但这类软件问题也很明显,首先它们提供的阅读体验相近,取得压倒性的市场占有率很难;第二,由于自身不提供内容,受内容格式、质量的限制,阅读体验不完全受自己控制;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它们提供的功能硬件厂商很容易通过提升硬件或改进自带软件来替代,所以不带内容的软件从不太长的长远来看,价值是趋低的,软件的竞争将完全融入内容的竞争当中。

内容方面(或者叫做提供内容的软件方面):
唐茶计划总监李如一曾把电子书发展要解决的问题归纳为内容、阅读体验、定价及支付四大问题。分析这四个问题,支付与定价在IOS及Kindle平台上已经解决的很好了,Kindle的客户端、唐茶的电子书都做出了很好的阅读体验,但让用户花钱去买一本电子书的最终因素仍然是内容。电子书是互联网产品,电子书更是传统的书,决定电子书品质的和决定传统纸质书籍的标准一样,还是思想与文字。所以决定电子书内容提供商成败的不是出版速度的快慢,而是质量基础上的数量,但归根结底最最关键的还是质量。

总的来说,在电子书领域最关键的竞争是硬件,一旦分出胜负就会形成赢家通吃的局面,但以现有的产品格局,恐怕谁都没办法吃掉谁。因此,电子书最激烈的竞争将出现在内容的竞争上,比拼的将是内容提供商的品味,当然,如果有谁能创新版权的观念、设计出更适应互联网的版权法则,一定可以在最大限度上拓展电子出版(包括书籍、音乐、电影等)的空间。

三、唐茶并不危险

虽然我和师北宸老师一样期待豆瓣阅读器,但我并不同意他“唐茶危险”的看法。

理由如前文的分析,在电子书内容提供领域,竞争的关键不是阅读体验,今天唐茶的阅读体验显得那么突出,只是因为其它中文电子读物的阅读体验实在太糟了。这种阅读体验的强烈对比甚至掩盖了唐茶在内容选择上的独特品味,而我觉得由李如一定义的“科技与人文交错”的阅读品味才是唐茶最最重要的竞争力,而品味直接决定了出版物的质量。

我相信豆瓣阅读器在用户人数、出版量、收入等方面超过唐茶并不困难,但我也相信豆瓣阅读器的发展并不会影响唐茶的发展。如果说豆瓣的方向是会成为全方位的主流大厂牌,而唐茶就是强调品味的独立厂牌,就算未来在拿版权上产生冲突,凭借自身品味与口碑,唐茶不一定会输给豆瓣,特别是直接面对作者时。

对唐茶而言,调好节奏,做好自己比其它任何事情都重要;对豆瓣而言,他们的对手也不是唐茶,而是如何超越唐茶已经开拓出的顾客群范围;对豆瓣和唐茶而言,他们真正的挑战仍然是如何让电子阅读变得更好,如何让更多的人来享受电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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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天猫

在中国的企业里,马云和他的阿里系是极擅长品牌塑造、宣传与公关的,但阿里系在去年的几次公关行动,无论是年初的“卫哲辞职”、年中的“支付宝与VIE事件”、或者年尾的“商城加价”,都没有收到他们预期的效果,引发的更多是质疑与批评,这些极尽忽悠的公关行动甚至已经伤及了马云苦心经营的,包含了诚信、自强、公益等等要素的创业者形象。

2012一开年,阿里就再度上演好戏,1月11日,它把旗下的“淘宝商城”正式更名为“天猫”。虽说上有“虎妈”(尽管不知该算后妈、还是干妈)的阿里巴巴生下一只“猫”从遗传来说也属正常,但“天猫”的出现不但没有让人联想到阿里宣传的“时尚、性感、潮流与品质”,反而引来了一阵对“天猫”的戏谑与调侃。

在我看来,以“天猫”代替“淘宝商城”无疑是一个很二的决定,但又不止二那么简单,下面就仔细说说我的看法:

一、淘宝商城应该更换品牌吗?

个人认为:应该。

以最简单的逻辑解释,阿里系事实上已经形成了B2B、C2C及B2C三箭齐发的业务格局,B2B有阿里巴巴品牌,C2C有淘宝品牌,B2C已经做大,理应享有一个独立的品牌。

当然,这么理解既牵强,还有些儿戏,我觉得促使淘宝商城更换品牌的关键原因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尽管同属零售业态,但B2C和C2C的个性是不一样的,C2C天然的需要一种杂乱的感觉,哪怕有人漫天要价、哪怕其中掺杂了部分假冒,也可以阿Q般的认为乱报价和假冒的存在以另一种形式增加了“淘”的乐趣;而B2C,“真”和“明码实价”当然是最基本的,更高的品质也是必须的。个性不同甚至有些冲突的B2C和C2C如果长期共用一个品牌,难免造成品牌的分裂,进而限制业务的发展。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原因是,以商城为代表的B2C业务其实已经超过B2B和C2C成为阿里系最核心的战略业务了,如果B2C业务的存在只是为了补充C2C,那两者同用一个品牌或许影响不大,但现在B2C已经处在了比C2C更关键的战略位置,而“淘宝”的品牌形象又如此深入人心,“淘宝”这个C2C的品牌事实上已经成为了B2C业务进一步发展的阻碍。

可以回想一下,当我们在淘宝购物,无论是商城还是小卖家,是不是总会下意识的想想这个东西真不真,价钱还还能不能再砍一砍,而我们去亚马逊、京东买东西时是基本不考虑这些问题的。如果说在B2C业务起步的初期,“淘宝”的品牌和流量输出是商城业务得以迅速发展的关键原因,那么当B2C业务已经具备一定规模时,为B2C建立新品牌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这里也简单地分析一下为什么B2C会成为三大业务的核心:

1、B2B成功的根本在于中国商业恶劣的信用状况,作为一个有着浓厚“中国特色”的产品,阿里巴巴的B2B在全球拓展的难度甚大,而它在国内的基本盘也会因中国商业文明的进步而不断萎缩(尽管这必然是一个无比漫长而曲折的过程),从长远看,B2B对阿里系的战略价值将越来越低。

2、C2C的淘宝,当然是阿里系做强做大的关键,但C2C的交易模式本身注定了C2C在交易金额、营收、利润贡献上存在很大的局限,就像C2C的秀水街、襄阳路再火,更赚钱的还是B2C的燕莎、一百。10多年前,C2C的Ebay也比B2C的Amazon要更风光,但现在还有谁会拿Ebay去和Amazon比较?早已不是一个量级的公司了。或许有人会说,这是因为Amazon有贝索斯这样的商业天才而Ebay没有,但反过来说,以眼光长远著称的贝索斯选择了B2C而非C2C,这其实恰恰证明了B2C比C2C更具发展的潜力,事实上,在整个零售业里,自从B出现以后,主流从来都是B2C,C2C再也没有扮演过陪衬之外的角色了。

所以,当阿里系实现了在B2B、C2C包括支付领域的垄断之后,马云没有理由只把可能带来最高财务回报的B2C作为一个用来完善生态的补充业务,我相信在马云及阿里系高层的价值排序里,早已是B2C>C2C>B2B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几年来,马云会不惜得罪淘宝卖家,采取流量输出、资源倾斜等强力手段去扶持淘宝商城。

其三,B2C启用新品牌,对C2C业务本身也是利大于弊的。别的不说,通过两个品牌可以对B2C与C2C业务进行更清晰的划分,从而更灵活地制订针对卖家的政策,而不用担心因混淆而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做个马后炮式的假设,如果去年淘宝商城就已经换了天猫的品牌,那么它对商户的加价政策很可能就不会引起众多淘宝小卖家的反弹了。

更长远的看,B2C业务的规模超过C2C可能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两者共用一个品牌,那么C2C就算没被B2C压断了气,其卖家的生存空间也肯定被压在一个极小的范围,现在让商城独立,其实也是为淘宝自身的发展留出了空间。

综上,淘宝商城更换品牌,对阿里旗下的B2C、C2C业务是一个双赢的决定,我相信阿里还会出台一连串的动作,让B2C、C2C彼此更独立,当然它们共享的入口是不会变的,无非是现在由淘宝分流到天猫,而未来可能是天猫回输给淘宝(比如在天猫的搜索结果中将优先出现对“个性店家”、“个性商品”的推荐)。

二、“天猫”,二到家的名字

决定了要换名字,那重点就移到了怎么取一个好名字。但遗憾的是,“天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名字。以我的理解,坏名字有两大特征:

1、不自然、不流畅,生造痕迹明显;

2、容易被起诨名、绰号;

不幸的是,这两大特征“天猫”全有,而且阿里系想以“猫”来代表“时尚”,但“天猫”除了有些妖气,实在看不出有多少时尚的意味。把一个很二的东西强行贴上时尚的标签,还妄图拿去代表时尚,这个行为也实在二的可以。

三、可疑的决策过程

“天猫”很二,但名字对一个品牌、一个公司、一个人的影响其实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何况以阿里系的能量,依靠广告与流量,“天猫”的不自然迟早也会因习惯而变得自然,“天猫”的二也会随时间被磨平,只要天猫业务一切顺利,很快就不会再有人来讨论这个名字二不二了。

但“天猫”这个名字确实很糟,但比这个名字更糟的也许是这个名字出台的过程:

阿里巴巴首席市场官王帅在发给天猫员工的电邮中称“为什么用猫这个形象?感谢马总,在我焦头烂额、绞尽脑汁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我:‘猫怎么样’,哈哈,太好了。”

而天猫总裁张勇则说,天猫这个名字,他最初也听不惯,只是叫得多了才熟了。

我没有找到更多的材料,只能从阿里两位高层的发言来分析:“天猫”至少是“猫”乃马云亲定,而对马云亲定的这个明显存在问题的名字,一个高管的反应是立马叫好;而另一个高管,尽管有意见,却宁肯熬到听熟了,也不去向马云表达自己的意见,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去说了他的意见,但马云没听,然后他的意见很快就被一片叫好声淹没了。

阿里系已经官僚化了,上级在员工心中的“地位”彻底压过客户与产品,或者说上级就是客户,而迎合上级就是产品。最为可怕的是信息的交流受到限制,上级为了显示权威要垄断一部分信息,下级为了迎合上级会“选择性输送”甚至歪曲一部分信息,而同级间为了各自部门的小利益会刻意封锁信息,最终尽管组织可能得到了所有的信息,但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出完整的拼图。

如果联系卫哲辞职事件,就会发现马云握有的不止是阿里的决策权,还垄断了阿里价值观(意识形态)的解释权,这意味着马云不只是阿里系的创始人、老板等等,马云更是阿里系的“教主”。

但教主的出现并不能解决机构官僚化带来的弊病,反而只能让这些弊病加强,让官僚化变为专制化,让专制变为独裁。有一句很操的话叫“独裁者都是低能儿”,这不是说独裁者天生低能(反而他们大多都是聪明过人的人),它的真实含义是独裁体制必将把独裁者变成低能儿。

如果说以前的马云是看得准也做得对,那么现在他依然看得准,但已经经常做错了,那么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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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饭局

年末春节,总是忙,最让人疲累的是日复一日的饭局。

春节前后的饭局大体可归为三种:公司席、应酬席和亲友席。

公司席也被叫做公司的“年饭”。一年到头,无论公司(单位)的业绩如何、员工的工资与奖金多少、公司内人际的斗争与纠葛如何,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共聚一桌,几杯老酒下肚,讲几句平时从不说的掏心窝子的话,气氛总是好的,酒总是少的,感情总是能交流的,人,也是很容易团结的。

如果公司的规模稍大,一般还少不了要排演几个节目、做几个整蛊搞笑的游戏,再加上刺激的抽奖,在不少公司,吃“年饭”的这一天基本上就是一年公司生活中最快活的一天。

但“年饭”却往往不止一顿,只要在稍有规模的公司,除了全员参与的公司席,还会有部门席、项目席、产品线席,如果公司规模再大,那母公司要办、子公司还得办,层层叠叠下来,没有个日历,可能还真会搞漏几场必须要去的“年饭”。

不过“年饭”再多,也不会有应酬席多。上游的供应商、下游的客户,还有无处不在、无所不管的政府部门,有些往来的,在年前总要吃个饭聚一聚。中国很让人无奈的一个现实就是,要做一个事情,单单讲利益是不够的,还要讲交情。交情从那里来,很多时候就从饭桌上来,而春节、中秋这些传统节日,就是拉关系、拜把子、结亲戚最好的日子,这个时候吃饭,就是所谓的“平时烧高香”。

而亲友席,那可是最最传统的春节饭局。除了除夕的团圆,亲戚间的走动也是不可缺少的。而所谓的走动也就是一家轮着一家地吃。朋友也很重要,特别是平时大家各顾各的生活、各忙各的工作,好容易过个年、见个面,聊天、打牌、唱K、郊游、洗澡之外,最最少不了的依然是大吃一顿。

这下麻烦来了,除了每天大鱼大肉,容易吃坏肚子,首先的麻烦是相比这么多的饭局,可用的时间却少得可怜。以今年为例,我们先把亲友席固定在放春节长假的22-28这7天,那么元旦后的4号到21号实际可用的一共有18天,虽说中饭也可以开席,但公司的年饭、多数重要的客户(关系)仍然只适宜安排在晚上,满打满算能有25个时间段可以用来安排饭局已经顶了天了,再考虑周末、时间冲突等因素,实际可用的时间还更少。这就带来了第二个麻烦——春节前,要和哪些人吃饭?

要和哪些人吃饭,这个问题的实质其实是“不和哪些人吃饭”。每个人、每个组织的社会关系总可以分为重要的、次要的,很多甚至是无关紧要的,而在重要的里面,又可以分为相对重要的和相对不重要的。春节前,次要的和无关紧要的当然不用理,重要中相对重要的当然要请,那些重要中相对不重要的就往往让人揪心,请吧,没时间了,不请吧,又真难下决心。

现实的情况往往更加复杂,因为除了你请人,还有人请你;除了别人对你的重要性,还有你对别人的重要性,这就牵出了第三个麻烦——如何拒绝人。

但是硬邦邦地拒绝是不好的,得找找借口,最好的借口当然是“今天我们吃年饭”。但年饭不可能天天吃,所以这个借口是一次性的,一般情况下还要有“今天家里有事”、“好几天没回家吃过饭了”,“年底要加班”这类的借口保驾。当然,既然是借口,多数人也还是听得出来的,这就引出了第四个麻烦——被拒绝以后怎么办?

被拒绝其实是很正常的,毕竟,人与人之间的重要性不是对称的,当你对他不是很重要的时候,死缠烂打要他从很紧张的时间里面抽一段给你实在是很不得体的做法,重要的是表达心意,当然如果加上一句“节前您一定很忙,要不节后我们找个时间聚聚”并兑现,效果一般会很好。

终于,充满人情味的“年”被写得很厚黑,甚至变成政治了。但在我们的国家,人情本身也就是政治。当“忠”与“孝”作为最主流的价值观定义了以血缘为根本的社会秩序,“血浓于水”又证明了血缘在这个社会至高的地位,血缘就是政治,那么建筑于血缘之上的人情当然也是政治。

何况春节本身就是政治的。如果说圣诞是由宗教节日演变出的西方全民节日,那么我能不能冒昧地认为春节就是宗族信仰、血缘信仰演变出的中国全民节日,春节(大年)、元宵(小年)、中秋这些传统的中国节日如此的强调团圆,因为团圆就是宗族文化、血缘秩序中最大的政治。有些人说送礼成风、吃喝成风、拉关系成风的春节“年味”淡了、异化了,但这不仅不是异化,反而是春节核心功能的强化。

说来说去,话题不免又扯到了中国的文化,因为我越来越觉得中国的问题不只是体制的问题,辛亥之后有“五四”恰恰证明了体制的变革没有文化变革作为基础,最终也只是竹篮打水。当“君臣父子”的观念不仅还是这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个人认为这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完全融入了当权者的意识形态,成为了没有宗教的政教合一,这个国家需要的首先是“政教分离”的文化改革,换句话说,当有一天“爱国主义”这个东西不再让大众感到神圣不可侵犯的时候,春节的一餐饭就不再有那么多的政治,而可以吃得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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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2011

2011,逃离北上广成了口号,我却越来越多的往北上广跑。

2011,经济越来越差,民营的空间越来越小,创业潮流已过,很多人又开始找工作回巢做白领,公务员考试也更加火热,我却真正脱离了“体制”,正如明哥所唱“你们向上奋斗,我们向下漂流”。

2011,有人宣布“博客死了”,我却认真地写起了“武城路下段”,一年时间竟然写了107篇、20多万字。

2011,读了不少书,特别的喜欢的有何伟《寻路中国》、约翰·赫斯特《极简欧洲史》、吴军《浪潮之巅》,这几本是我在博客上写过读书笔记的,其他的还有吴念真《这些人,那些事》、波拉尼奥《2666》、侯世达《歌德儿、艾舍儿、巴赫》、原研哉《设计中的设计》、孙孟晋《激情迷宫里的凝视》、雪珥《辛亥,计划外革命》、艾萨克森的《乔布斯传》及《爱因斯坦传》等等,不过对我影响最大的还是舍基的《未来是湿的》,虽然是2010年读的,但它却让我整个2011都围着它思考。

还有两本要提一提,刚刚读完的Suze Rotolo《放任自流的时光》,Suze以女性视角的融化了Bob Dylan和格林威治村,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60年代,作为一个“红尿布婴儿”,她描述了压抑的50年代,从而让60年代的反抗、自由与绽放更完整了;还有一本是刚刚翻开的《科技想要什么?》,大神凯文·凯利又一部必将影响未来的巨著,不说别的,仅仅“技术将成为生命的又一种形式”就已经足够震撼。

今年阅读的另一个收获是Kindle,没买以前真没想到它有这么好,最重要的是有了Kindle,我开始读英语书了。

2011,逛唱片店的时间继续减少,买的唱片也不多,除了在年头集中买了一堆Bluenote和OJC的圆盘、年中乘低价邮购了一批ESP,就没怎么买过唱片了,在数字音乐、电子图书面前,传统的唱片业和出版业只剩下没落一条路了。

我越来越看好付费的数字音乐、电子书市场,哪怕在无所不盗的天朝。不说盗版的品质问题,盗版带来的丰富也只是“贫瘠的丰饶”,要找到真正“尖”的MP3仍然和“打口时代”一样,不仅需要精力,更需要运气。何况随着支付问题的解决及商业模式的多样化,电子出版物的消费者已经不止是“潜在”的消费者了,连“当当电子书”这种二到家的二货都引得相当多人去尝试,这个市场差的实际上只是真正的优良的产品。从这个角度说,唐茶一问世就取得口碑市场双赢,不是意外或特例,而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回到音乐,最喜欢的音乐家还是John Zorn、大友良英这些老面孔,今年新迷上了Richard Skelton、重新认识并深深爱上了Eric Dolphy,还花了大量时间去听武满徹和日本的传统音乐。

另外,我对Mogwai、天空大爆炸这一系的后摇滚(而且这一系可算后摇的主流)彻底失望了,后摇滚在这一系手里完全沦为了滥情的宣泄和技艺的操练,不仅不“后”,反而“前”的让人腻味,当然Mogwai今年的唱片《Hardcore Will Never Die,But You Will》还是保持了他们的一贯水准,但也仅此而已。今年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后摇是日本乐队miaou的《The Day Will Come Before Long》。

至于华语部分,马木尔的《影子》当然是年度首选,FM3的《和谐福》、小河的《傻瓜的情歌》、台湾的林生祥《大地书房》、罗思荣《揽花去》也很精彩,而左小祖咒已经成了音乐品质的象征,《庙会之旅2》是一把刀,而《你知道对方在那一边》又恰到好处的弥补了《庙2》在音乐上的不足。当然,今年最了不起的一首歌属于吴吞——伟大的《一万个名字》(又名《盐巴之歌》)。

2011,其实也包括2010,对我触动最大的人是罗永浩,他证明了在一个已经烂透了的社会里面,真诚、诚信、不做伪这些东西不仅是理想主义的,更是现实主义的,它是“现实与理想的交汇点”。大家都在寻找蓝海、探求差异化,而在这个社会,“真”其实就是最大的蓝海、最大的差异化,还是那句话,以其埋怨这个社会如何不好,不如动手把它变好。

“现实与理想的交汇点”,这句话很棒,它让我想起乔布斯说的“科技与人文的交汇点”。乔布斯死在了2011,在这一年离去的还有哈维尔、高华,在社会越来越操蛋、幻灭感越来越强的2011,他们给我最大的启示是勇气——祛除蒙蔽的勇气、坚守良知的勇气、追求完美的勇气。

2011,还需要记上一笔的地方是深圳旧天堂,在哪里我没买什么书,却喝掉了太多的咖啡;还有罗湖火车站旁小小的星记肠粉王,我吃过他们所有的东西,真的好好味。

OK,普通的一年结束了,开始的新一年,不敢奢求好运,只希望普普通通就行,普通的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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