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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音乐的回响

我从来不是Eric Clapton的歌迷,尽管他从60年代起便被尊为了“吉他上帝”,至今已经三次入主摇滚名人堂、收获了十九座格莱美奖杯,在任何一个吉他英雄榜上都名列前茅,但我依然只把他看做杰出的吉他匠人而非具备超凡创造力的艺术家。加在Cream(Clapton为核心的三人布鲁斯乐队)这类乐队身上的“技术型摇滚乐队”的标签,当然是一种赞誉,却也多多少少包含了些揶揄的意味,在艺术的世界里,技术永远不是第一位的。对比60年代那些真正伟大的摇滚乐队,比如the Doors,或者Clapton看不上眼的Janis Joplin,技术卓绝的Clapton却从未超越过技术本身,他的音乐华美精妙,却甚少真正直抵人性深处的力量。 所以当我开始读《天堂十字路口》时,我压根没有想到这个沉醉于美满家庭的中产阶级老头居然可以写出了这样一本汁液淋漓、血肉横飞的自传。技巧第一次在Clapton的作品中让位于生活的苦难与欢愉,他是如此的坦诚,我甚至可以触摸到直白文字下面挣扎的心灵与悸动的灵魂,尽管拿笔的Clapton和操琴的Clapton一样平静、淡定。 一个广为流传的八卦是,这本自传最初也是按照商业名人传记的标准做法——Clapton口述、代笔人执笔来进行的。尽管由其好友代笔的初稿已经直白的让出版商和编辑的惊叹,但Clapton仍然觉得那不过是隔靴搔痒,并没有写出真正的自己。于是正在进行世界巡演的Clapton随身带上书稿,把所有的空闲时间用于自传的写作。在这本自传的末章,他描述了他全身心投入写作的疯狂状态,“我完全沉浸到写作中去了,我写个不停,除了没有灵感时我会像小鸡啄食般疯狂地啃自己的手指之外,再没有什么能让我搁笔”。 我想我能理解Clapton对代笔的不满,也可以感受到他写作时的疯狂。作为一个根在60年代、生命已经完全融入那个绚烂而荒谬、美好又绝望的时代的人,他的一生不免已成为那个伟大时代的延续,正如后世的摇滚不过是那个摇滚盛世的回声。那个年代太强大了,每一次对它的回望,都不可避免地成为对自身灵魂的拷问,尽管痛苦,却充满无可抵抗的魔力。 作为60年代灰烬中的幸存者,Clapton其实算不上那个年代最具代表性的人。论音乐,他的英国老乡Beatles、吉他同行Jimi Hendrix都好过他太多;论叛逆,不问政治的Clapton在一众社会斗士和妖魔鬼怪中间,简直可以叫做听话的乖孩子;论嗑药,比起LSD的祖宗the Grateful Dead的Jerry Garcia,Clapton只能算一个潮流的跟随者;论泡妞,有了Mick Jagger这样的天才,Clapton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昨夜枕畔的女友(即萨科齐之妻Carla Bruni)被好友带走。 但如果说到爱、说到对音乐的执着,Eric Clapton却绝不输给同时代的任何人,当爱和音乐铺满整本《天堂十字路口》,传说中的60年代竟在Clapton简洁、直白又带着些英式幽默的叙述中还了魂。 是啊,60年代从来就不是性与毒品、自毁自溺的时代,而是理想主义与爱的时代。 Clapton说“好音乐与坏音乐的比例一直没变——95%是垃圾,只有5%是纯粹的好东西”,为了做出他心中5%纯粹的好音乐,他甚至犹豫着是成为一个乐队的灵魂,还是仅仅做一个伴奏乐手;为了做出他心中5%纯粹的好音乐,他在“稚鸟”(Yardbird,书中译为“新兵”)刚要起飞时离开了“稚鸟”,在Cream大放异彩时解散了Cream;为了做出他心中5%纯粹的好音乐,他参与、组建了Blind Faith、Derek & The Dominos这些名噪一时的超级组合,又快速地结束了他们。尽管我不认同Clapton的音乐理念,却不得不佩服他对传统布鲁斯近乎宗教般的追求。 Clapton是一个执着于情感与爱的人,他的一生充满了苦难和痛,童年之痛、成长之痛、求爱之痛、吸毒酗酒之痛、丧子之痛……,但他却总能让爱从痛里面生长出来。我想把他对George Harrison的妻子Pattie Boyd的爱称为伟大的,不然很难想象Clapton可以创作出《Layla》这样动人的求爱之歌(而收录这首歌、整张全为Pattie而作的《Layla and Other Assorted Love Songs》也堪称Clapton整个音乐生涯的最佳唱片)。 读这本自传后半段,特别是他第二次戒酒以及他和Melia的爱情,我竟然觉得我在读的其实是又一个娜娜离家的故事,这或许也是整整一代嬉皮的缩影,所谓彻底的反叛不过是青春期例行公事的躁动,当荷尔蒙耗尽,他们发现能带给他们温暖,或者说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竟然是那个他们一直在反叛的主流世界。 我无力去判断Clapton的回归是他人生的成功还是对60年代的背叛,尽管我从心里更认同Syd Barrett这样的隐士或是Bob Dylan这样始终一意孤行的人。但成功或是背叛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了,他依然抱着他的吉他,他正在“赫特伍德”享受着天伦,他依然在为“十字路口”治疗中心奔忙,他从来也没有离开过音乐和爱。 我们还是打开一瓶啤酒吧,就算我们的城市再也看不到星星,让我把《天堂十字路口》里的句子大声地读出来,在最好的时代,在最差的时代,只要有爱、有音乐,就已经足够了。   —— 刊于《新京报》,刊发时标题为《克莱普顿的爱与音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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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一歌(7):Silver Apples 《Oscillations》

郝舫有一组非常精彩的乐评叫《摇滚的秘密之花》,在那组文章里面,郝舫说,有两种摇滚史,一种是存在于报纸、杂志上的,由Beatles、Led Zeppelin这些名字构成的,另一种摇滚史里的名字则要默默无闻的多,尽管他们的音乐对后世的艺术家可能有着更深刻的影响。 刚刚结束了中国巡演的Silver Apples就是一支在大众层面毫无名气,却深刻改变了摇滚乐的乐队。听听他们在60年代末发表的那两张伟大唱片《Silver Apples》和《Contact》,就可以为Minimalism、Disco、Industry、Techno、Trance、Psychedelic、PostPunk、NewWave等等后来大放异彩的音乐门类找到根源,而乐队核心Simeon由原始的音频振荡器所构成的没有键盘的电子演奏系统也深刻的影响了后来电子音乐、实验音乐的创作方式。 借用另一个关于摇滚乐的精彩评论,摇滚乐其实在60年代就已经完成了,后世的音乐家所做的更多的只是修补、细化、改良或者衍生,但却并没有超出那些60年代传奇们划定的范围,Silver Apples或者说Simeon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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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一歌(3):Marianne Faithfull《Song For Nico》

这首歌,Marianne Faithfull不仅仅唱给Nico的,也是献给她自己的。 这是两个有着太多交点的女人,她们的名字都曾经出现在阿兰·德龙、bob dylan、滚石的绯闻轶事里。和另一个伟大的女性歌手Janis Joplin不同,她们最初被世人知晓的身份不是演员、不是歌手,而是骨肉皮。 但当Faithfull在《Song for Nico》里面平静地唱出那些曾经进入Nico生命的男人的名字的时候,她歌唱的不是所谓的燃烧的60年代,埋藏在流畅旋律下面是真正的绝望。 Nico曾说,她总是在不该走的时候走了,这可以理解为她把自己看做是不合时宜的;而Faithfull也曾经因滥用毒品落魄到流浪街头。我在Nico冰冷而疏离的歌声里面听到的痛苦,和在Faithfull沙哑粗粝的嗓音里听到的一样。 当一个女人如自己预言般的在不该走的时候永远的走了,另一个女人却在给她的献歌里面唱出了“昨天已经过去,这里只有今天,不再有明天”这样的句子,这两个美丽的女人是用在生命享受着与生俱来的绝望。   Song For Nico Born in 1938 A good year for the Reich. She could not participate She didn’t have the right. For she was fatherless in the Fatherland Now it’s 1966 Andrew’s up to all his tricks. And when Brian Jones is near Nic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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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一歌(2):Marianne Faithfull《As Tears Go By》

Marianne Faithfull曾说,她所有的麻烦都是从《As Tears Go By》这首歌开始的。 这是Marianne Faithfull唱的第一首歌,然后她就抛夫弃子和这首歌的作者——滚石乐队的Mick Jagger私奔,开始了充斥着毒品、性和摇滚乐的疯狂生活。1969年,在她和Jagger的孩子流产以后,她和Jagger正式分手,那以后,60年代的恶魔Jagger带着他臭名昭著的滚石乐队向中产阶级的好好先生转型,直至变成今天靠演唱会大发横财的亿万富豪,而Faithfull则深陷毒瘾,进入了她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噩梦一直持续到1979年,在那一年,她发表了她第一张伟大的唱片《Broken English》,让人惊奇的是,自此之后Faithfull不仅高产,作品的品质也越来越好,她不仅重新完成了一个Marianne Faithfull,也在艺术上把滚石远远抛在了身后。 对比《As Tears Go By》的两个录音室版本,60年代的欢快清澈,而在1987年的唱片《Strange Weather》里,Faithfull则把这首歌唱的平静而且内省,被烟、酒精、毒品毁掉的嗓子却显出了沙砾、磨石般的质感,她的痛苦、她的悲伤透过她浑浊的声音散发出了令人动容的力量。 As Tears Go By,其实这首歌唱出的就是Marianne Faithfull波澜的一生。 注:选配曲目为87年版的《As Tears Go By》   As Tears Go By It is the evening of the day I sit and watch the children play Smiling faces I can see But not for me I s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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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伦,现场

很多人都说摇滚乐是现场的艺术,但对我这样生活在三线城市的人来说,特别在DVD还没有普及的时候,对现场的印象除了唱片里面的欢呼嘶吼,就主要来自文字。 记得《音像世界》还很红火的时候,经常会在上面读到“现场之王”这个词,感恩而死、Jimi Hendrix、Led Zeppelin、……,几乎每一个在摇滚英雄谱上标名挂号的人物都和这个词发生过关系,但在我印象里面,却很少有人用这个词来称呼Bob Dylan。   其实在很多时候,迪伦已经成了一个文化符号。特别在中国,提起迪伦,大家往往更愿意谈论附加在迪伦身上的诗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社会运动斗士、60年代文化代言人这些标签,就算说起迪伦最根本的身份——歌手,也总爱在前面加上“抗议”二字(尽管迪伦真正作为抗议歌手的时间不到10年,在他长达50年的歌唱生涯里面不过一瞬)。似乎不如此,就很难体现迪伦的正义和文化,也显得自己很没文化。而“现场之王”这个词和文化关系不大,还多少显得粗鄙,自然也少有人用它来形容迪伦。 不过说起来,我最早接触迪伦的音乐,除了《答案飘在风中》,恰好是两套现场唱片——引进版的《The 30th Anniversary Concert Celebration》和打口的《MTV Unplugged》,前者是众星捧月的超级翻唱大派对,评价巨高,后者是迪伦自己对早期作品的小小回顾,通常被认为是其90年代重回高峰前的最后低谷。不过这两张唱片的好与坏对我全是浮云,那是属于Grunge的年代,我迷恋的是Nirvana和他们的前辈Black Flag,相比之下,迪伦不仅音量小,旋律也要难听很多,何况比起迪伦那些词意意象繁复的歌,《Rape Me》、《Damaged》这些简单而绝望的歌更能让荷尔蒙分泌过量的青春期少年发狂。 我真正对迪伦发生兴趣是2002年,在那一年我买到了迪伦的另外两套现场唱片——《The Bootleg Series, Vol. 4: The "Royal Albert Hall" Concert》和《The Bootleg Series, Vol. 5: Bob Dylan Live 1975 – The Rolling Thunder Revue》,前一张记录的66年“皇家阿伯特宫”演唱会(实际为在曼彻斯特的演唱会)和后一张记录的75年的滚雷巡演都堪称迪伦传奇人生里面最神秘的片段。由这两张唱片,我真正见识了迪伦的牛逼,我刨出压在箱底的迪伦的磁带和CD,上网下载MP3和歌词,几乎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我完全颠倒在迪伦的世界里面。 作为一个后进的迪伦歌迷,我最感幸运的地方是,迪伦的传奇还远远没有变成过去式,我指的不只是《Time Out of Mind》以来4张大受好评的录音室专辑,还有现场。 和同样热爱巡演的滚石不同,迪伦并没有从巡演里面赚到多少钱。演出对他而言,更像一种宣泄过剩创造力的方式,而且迪伦不但从不讨好公众,还总是有意识地把自己从公众视野里面隔离开,因此他的现场没有固定的曲目,就算同一首歌曲也会因他经常重新进行编曲而变得面目全非,不到迪伦开口,你很难猜到迪伦要唱什么,就算他开了口,你也很难猜到他下一句会怎么唱,他是为自己歌唱的人,他才是真正的“Master of the Concert”。而对乐迷而言,每一个晚上的迪伦都是一个全然不同的迪伦,这也是让迪伦成为Bootleg最多的歌手的一个原因。 还有两个礼拜,迪伦就将开始他第一次中国巡演,当然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我很希望他在这两场演出中能够有《Desolation Row》和《A Hard Rain’s A-Gonna Fall》,这两首歌写的是美国,也是现在的中国;我也期盼着有高人可以做一个现场的录音,那将是绝对牛逼的Bootleg。 最后,今天,2011年3月24日,是迪伦先生70岁整寿,happy birthday!B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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