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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人,听山

在关于云南的流行乐、摇滚乐表述里,我首先想到是江苏人左小祖咒2006年出版的唱片『美国』,当中除去一首「乌兰巴托的夜」,剩下的曲子都是左小为久居江苏的福建人朱文的电影『云的南方』所作的配乐。『云的南方』故事灰暗,朱文的讲述也非常克制,但在内敛的长镜头中,滇西北的山水却更显唯美。而左小的配乐,开阔、明亮,他节制着抒情,换来了悠长的回味,若没有刻意跑调的「泸沽湖情歌」和充斥了工业噪音的「512厂」,还真断了人间的烟火。

但如云南百变的气候,云南的味道也不止一种,如果说左小祖咒写尽了云南的宁静悠远,那么土生土长的山人乐队则把云南的热烈绚丽,高原人的质朴幽默,一股脑地唱了出来,让天上的云南接上了世俗的地气。

成立于1999年的山人,已经算得上老乐队了,而乐队的核心瞿子寒玩音乐的时间还要早很多,他曾是有着太多传说却终归没成什么气候的所谓「云南第一支摇滚乐队」夸父乐队的吉他手。夸父做过一张很烂的专辑,也曾北上京城参加过两张垃圾拼盘的录制,在其中一张拼盘上,他们的名字和苍蝇乐队印在了一起,而另一张则收录NO和子曰,在我看来,这或许就是夸父最值得夸耀的荣誉了。不过,夸父的音乐和这三支后来掀起了中国摇滚地下时代的乐队天差地远,他们更接近于黑豹、指南针这些发迹于90年代初中国摇滚蒙昧时期的流行摇滚乐队,而夸父的特色也仅仅限于部分歌曲里的云南民歌元素和昆明方言唱腔。

在使用云南元素上,离开夸父组建山人后的瞿子寒远比夸父走的更远,或者说在喧嚣的所谓「新音乐的春天」终于宣告破产的时候,瞿子寒和他的山人乐队渐渐清楚了自己是谁、要做什么。如果说夸父还只是把云南的民间音乐资源当做外在的装饰,那么到了山人,无论外在的音乐形式是金属、是童谣、或是民谣,他们音乐的芯子都已经变成了如假包换的云南山歌;无论身在云南,还是远赴北京,他们的声音都是彻头彻尾的山的声音。从2001年昆明现代音乐节一鸣惊人,到2009年发行第一张唱片『山人』,他们的技艺通过数百场大小演出的磨练逐渐成熟,而到了刚刚推出的专辑『听山』,他们更进一步(或者说更退一步),从本土化的Folk Rock渐渐转向了更根源的民族音乐。

『听山』的重点是几首改编的云南民歌如「左脚调」、「啦索啦」、「老姆登」、「佤歌」、「彝佤」、「酒歌」等,山人照例搬来了成堆的云南民间乐器,却不再做走马灯式的乐器秀,他们显然用心钻研了器乐与人声的声响结构,「左脚调」里的彝族三弦、「啦索啦」的芦笙和打击乐、「老姆登」里的口弦等都非常精彩,而打击乐和低音部分的编排也极尽华彩,减少了乐器数量,不仅没有冲淡热烈欢快的气氛,反而让声音的层次更丰富,也更饱满。

这要归功于制作,『听山』的制作比他们上一张专辑『山人』要精致很多,但很多部分却显得过于干净了,比如采样民间歌手演唱的「失传」,人声遭到了过度的修饰,这种发烧音乐的录音制作手法,把歌手由声音传递的生命力抹杀得一干二净。但这不仅仅是山人的问题,也是整个World Music主流圈子的问题,当频繁到国外演出的山人有了越来越多国际化的野心,沾染上一些国际化的习气也在所难免,但一首「迷走」还是让我感到遗憾,这种水准的环境采样,除了满足欧美听众对中国音乐的政治化需求,没有任何价值。

但山人的问题不在野心,而在气质,他们标榜自己的小人物身份,但却掺杂了难以名状的自卑感。『听山』中,由民间艺人演唱的「山草」是一首好歌,但前半段的独白却只有自怜自怨;他们把昆明花灯小调「螃蟹歌」演绎得生动活泼,却毫无来由地插进一句「歌声里的微笑」;「过年」想延续「三十年」的成功,或许他们做到了,但这首歌却有着挥之不去的春晚味道,不止旋律,更指情感。和嗜好「最低级的小市民趣味」的顶楼的马戏团相比,和来自海边渔村的五条人相比,山人实是少了一些通透。

不过,当山人通透,他们就写出了「撤退的歌」,这首在无数现场让无数人随之起舞的歌早已成了山人的头牌金曲。瞿子寒写旋律的能力稍弱,但他对云南民歌的律动与气韵却认识得很深,他可以把台湾的流行歌「姑娘的酒窝」唱成一首云南土生的民歌,当他放下身份的焦虑、放下表达的欲望,让歌唱像说话一样自然,让音乐随着身体的摇摆,唱出「撤退的歌」也就水到渠成。而且,和山人多数音乐不同,撑起「撤退的歌」的就是一把吉他,没有千奇百怪的民间乐器,他们并没有丢了魂魄,反而展示了更多的可能。

有感于环保部要求美国使领馆停止监测中国空气质量

(再一次向标题党致敬)

昆明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上周末,两位多年没见的故交到昆明,把酒言欢之后,我们在大雨中搭上一辆出租车,送他们回宾馆。

路上,我们聊起了中国民营企业中的“土皇帝”现象,也聊了另一熟人在昆明一家本地地产公司的遭遇,在说到云南民营企业时,我说了一句“云南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民营企业”,然后我们又提起了褚时健,并相约找时间一同到新平去拜访这位真正牛逼的企业家。

朋友下车后,出租调头向我家的方向走,一直沉默的司机突然开口对我说:

“小伙子,我觉得嘛,云南人最好不要糟蹋云南人。”

我一怔,不禁细细大量了一下这位40多不到50岁的司机,他仿佛来了兴致,多少有些兴奋地说:

“我开车见过很多人,各种地方来的都有,交流以后嘛,我还是觉得云南、昆明最好。如果滇池没有污染,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和外面打交道,我们自己就可以过的比其它地方都好,⋯⋯”

我一直沉默地听他说,然后付钱、撑伞、下车。

我看着汽车的尾光灯消失在雨夜,司机大哥或许还在幻想那个自己自足、自己人不“糟蹋”自己人的天堂,在那里,没有一个外国的使领馆会去监测它的空气质量。

雨还在下。

清明三日

4月3日 天气晴 在筇竹寺

清明首要的任务是上坟。

为了避开堵车,早去早回,我们8点半就出发了,但这个时间还是略晚了点,到了黑林铺,早已密密麻麻塞满了车。还好高峰还远远没到,过了去玉案山的岔口,道路就变得通畅,很快便到了目的地筇竹寺,算起来,半个钟头路也不过走了一个多钟头,在清明扫墓旺季,算得上很快了。

燃香烛、上贡品、烧纸钱,中国人扫墓祭奠的礼节基本上也就是关于钱财和吃喝,尽管在中国最重要的几个传统节日里,清明节几乎是唯一一个不以“吃”为核心活动的。

因为恰好农历初一,上完坟,我们便进筇竹寺去敬香。比起旁边公墓的热闹,筇竹寺显得太过冷清。我已经记不起我上一次进筇竹寺是什么时候了,最少恐怕也是10多年前的事了。

我第一次认真地看了黎广修雕塑的500罗汉,让我真正惊叹的是黎广修的想象力和勇气,在他的手里,500个罗汉附体于500个小市民,500尊罗汉就是500个寻常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中国传统的艺术,是极少有为小市民的庸常生活立像的,这被视作堕落,甚至成为了一种禁忌。

 

4月4日 天气晴 在野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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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晚上11点多,好友小白菜打来电话,说如果没事的话,要不立刻出发去大理。对两个拖家带口的男人而言,这个想法略微疯狂了一点,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去路程近很多的野花沟,并顺路去寻甸泡泡温泉。

云南是一个风景很美的地方,但也是被水平低劣的旅游开发摧残得最不像样的地方,那些已经出了名的景点几乎必然让人失望,要看云南的好风景就得抄小路、钻山沟,而云南的奇妙之处也恰恰在于翻过下一个山头,顺着无名的小路走上几公里,或许就有一片巨美的风景出现在你眼前。

在传说中,野花沟也是这样。

到野花沟的路不难走,从昆曲高速到旧县收费站下,然后顺乡间公路一直走就可以。清明前后正好是云南冬春小麦收割的季节,我们一路上遇到很多当地村民把收割好的小麦铺在公路上,一边晾晒一边让过路的汽车碾压脱粒。美国人何伟在《寻路中国》这边书里面记录过这个场面,他很感慨的写到“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一次性公然违反两种法律的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食品卫生法”,而且据说如果汽车底盘太低,麦秆又很干的话,卷进汽车缝隙的麦秆还会引起汽车着火。不过金黄色的小麦铺在红土地上,映着高原明媚的阳光,在蓝天下面,确实很美。

然后柏油路变成了弹石路,农田也变成了树林,意外的是,弹石路却比刚才的柏油路还要平整,道路也便得干净,树木也一尘不染,显得异常的清爽,后来发现这条路横穿了一个部队的驻地,不得不说,这段路确实让我增加了对中国军队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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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这段路,野花沟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惊喜。类似野花沟的风景其实并不少见,比起昆明的青龙峡、罗平的多依河,野花沟的风景恐怕还要逊色一些,但野花沟的好处是在接近沟底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草坪,露营、野炊都是首选。

在进沟的路上,一路都是背着帐篷、睡袋、锅碗瓢盆的游客,当地的村民也做起了背送行李、卖柴火、卖菜(包括鸡、猪肉、蔬菜等)甚至直接为游客做饭等生意。不去较真什么背包精神,这本来是好事,但中国人太多,不特别注意环保的话,自然界自身的净化功能很容易就会被打破,野花沟沟头清澈的小溪,到了大草坪就已经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污。

用个悲哀的说法,中国的好地方,都是去一次少一次的。

 

4月4日 天气晴 在寻甸

奢侈旁边往往就是贫困,极端的奢侈旁边往往就是极端的贫困。

我说的不是中国的现实,而是云南的旅游。在云南数不清的高尔夫球场旁边,大部分都是赤贫的乡村,高尔夫的高昂投资并没有让这些乡村真正脱贫。我从不反对奢侈,但我总觉得一个行业也好,一个企业也罢,如果和所在地的居民没有一点良性的互动或者说是带动的话,在根基上多少是有些值得疑虑的地方,高尔夫如此,位于寻甸塘子镇得星河温泉也一样(当然温泉比高尔夫好的地方是不会产生那么严重的生态问题)。

比如当我们到达星河温泉,发现里面不能过夜,而它的客房房价又太贵,我们准备先在周边住上一晚。但转遍整个塘子镇,不仅只找到一家羊圈旁土坯房改的旅社,连餐馆都是只接待预订的,不得已我们只得顺着夹在亮丽贵气的星河温泉和破败的塘子镇间的公路,到寻甸县城解决吃住问题。

寻甸是昆明最穷的县之一,因此住宿、吃饭也都很便宜。我们住的60块钱的标间在大理恐怕要卖到200,而在当地一家门面不小的餐厅,135块的一顿饭有8个菜,而且有6个是荤的。

对这顿饭,我、我家领导、小白菜夫妻都很满意,我特别喜欢的是一道素菜“懒豆腐”,就是青豆米去皮后磨成泥,加进小瓜丝后隔水蒸熟。我们去的这家餐厅,用料非常新鲜,口感十分鲜甜,我先光吃一碗、再拌饭一碗,想吃第3碗的时候,发现满满一大碗的懒豆腐已经被吃的一干二净。

吃完饭出来,寻甸的大部分商店都已经快关门了,非常的萧条。路过县政府门口的时候,小白菜问“寻甸的财政收入主要靠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说“还真不知道”。

 

4月5日 天气晴 在寻甸星河温泉

一大早,在宾馆隔壁吃了一碗没什么味道的牛肉米线,我们便杀到了星河温泉。

云南这几年户外温泉非常流行,昆明的滇池春天、阳宗海的柏联、安宁的金方和温泉心景、玉溪的映月潭、米勒的湖泉、大理的地热国……,貌似开张一家就火爆一家,某些业内人士甚至急不可耐地叫嚣云南旅游已过渡到了“泡汤时代”。

其实在什么时代,泡温泉都是个好活动,至少我这么觉得。特别是硫磺味重一点的温泉,不用下到水中,从气味上就让人感到舒爽畅透。记得小时候,有几次跟父亲去春城饭店旁边的春城温泉洗澡,虽然也就是普通的大众浴室,但浓浓的硫磺味道总让我觉得这和在一般的浴室洗澡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现在的温泉有硫磺味的越来越少了,星河也没有,小白菜甚至开玩笑说星河恐怕是用锅炉烧水来做温泉水。

和其他露天温泉一样,星河也设计了如牛奶池、玫瑰池这类所谓的特色泡池,由于我们到得早,我们有幸了解到牛奶池加的其实是奶粉,而玫瑰池、柠檬池添加的更是不知道名字的香精(色素)而已。虽然这应该可以算作行规了,但我觉得噱头还是少一点好,比如我就更愿意在泡在最纯的“原教旨”式的温泉里面。

好在我家领导和小白菜家领导都是挑剔的人,她们发现了一处刚刚换过水,而且有竹帘子遮门的泡池,避开越来越多涌进来的人群,在阳光下,毛孔打开,汗水和温泉水混在了一起,用两个字说就是“舒服”,换成一个字就是“爽”。

不过比起硬件,星河温泉的软件就显得太糟糕了,比如中午的自助餐,厨师完全就是在浪费材料,而更糟的是,就算服务员的水平还需要培训,但至少人数应该保证,近1000平米能容纳200多人的休息厅只有3个服务员,这实在是抠门的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