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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春节

无聊的春节终于结束了,虽然我的不少朋友还没有走出春节带来的抑郁。

春节让人抑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一大原因是频密的家庭聚会。以我为例,父母主办的年夜饭(以我父亲亲戚为主)、我请外婆家亲戚的聚会、我请父母及岳父母的聚会、父亲兄弟姊妹的互请、母亲兄弟姊妹的互请、岳父母亲戚的互请……,不连因为时间冲突推掉的聚会,我春节期间参加的亲戚聚会有9起,而我家的亲戚数量并不算多。

更让人郁闷的是聚会时交谈的内容,台湾资深的Blogger蔡志浩先生在春节前发布的文章「年節家庭聚會恐懼症」中就写到:

春節假期逐漸接近,許多人的年節家庭聚會恐懼症也開始發作。恐懼什麼呢?當然是家庭聚會時來自長輩的冒犯。有些人總愛問侵犯隱私的問題,例如婚姻、家庭、收入或升遷。也有些人總覺得比你年長些就有資格指導你的人生。

蔡先生最敏锐的地方,是他发现华人家庭聚会的谈话有隐私、有教化、有权钱却没有生活,他的感慨「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那麼不喜歡聊生活。或許有些人真的沒有生活吧」可谓一语中的。

没有生活的聚会恰恰是无聊春节的缩影。在一场场家庭聚会结束之后,我发现除掉这些聚会,我竟然不知道还可以去干什么。我努力回忆儿时春节是怎么过的,但似乎除了吃,能想起的也只有放鞭炮了。

只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在依靠春节来满足对美食的欲求,生活水平的提高年夜饭失去了吃的意义;而环境的污染尤其是人们观念的变化让鞭炮失去了娱乐的意义,现在还在坚持放鞭炮的,除了孩子,我猜想他们追求的或许只是辟邪冲喜这类博大精深的传统吧。

还有春晚,在中国大陆,这已经是新的传统了。你可以不看春晚,但很难和它完全没有联系,你的父母亲戚可能在看春晚,吃年夜饭打麻将聊天时旁边的电视机可能在播春晚,微博推特朋友圈上的网友可能在吐槽春晚,甚至当你强调「我不看春晚」的时候,你还是和它发生了关系。

批评春晚的节目没什么意义,因为上崔健也好、上样板戏也好,在除夕的那个晚上,只有这一个声音。共产党靠着春晚接管了春节,它当然不会容许他人染指,哪怕地方台这样次一级的宣传机构。多元化哪怕是极其有限的多元化都是触碰底线的禁忌,「只能有一个声音」。虽然春晚节目也会随着时代的变化或者所谓的群众需求不断调整,但那只是手段,永永远远地、唯一地把春节霸占下去才是目的。

不过仪式化的春晚倒是越来越配合已经空洞化了的春节,对春晚,我完全没有要求,只希望它早点倒掉。对春节,也是一样,和中国文化里的多数东西一样,春节早就是糟粕了,韩国人喜欢,让他们拿去好了。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2013

乌青有一首诗写道:

有一种状态
叫没地方可去
当他意识到自己就是
那个没地方可去的人
的时候
脚步顿时踏空

乌青的另外一首诗写道:

今天把昨天看过的电影
重又看了一遍
同一部电影看了两次
觉得不是同一部电影
今天没有写新的诗
我把昨天的诗再写一遍
这栋楼在这里已经几十年了
几乎没什么变化
它对面那栋楼也没什么变化
两栋楼之间
偶尔有人走过
这个人和昨天的是同一个人吗?

乌青还有一首诗这样写:

发呆者脸上的表情
呆呆的
你有足够的时间
观察发呆者发呆的表情
那种呆,实在是无法言说
真叫一个呆啊
你看呆了

早上,送完家里领导上班,等她下班的时间,我溜到了图书馆。出乎我的意料,图书馆的自修室里坐满了看书的学生,他们是在为考研、考公务员或者高考拼命,还是因为没有地方去,像我一样仅仅为了找个免费而且避风的地方。

在图书馆,我没有借书,只是用手机把readlater里的文章过了一遍,我读到了乌青的这三首诗,我完全忘了以前有没有读过。今天昆明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好了,就写到这,这一篇总是我每年最短的一篇博客,我现在要拎着乌青手写诗的环保袋去买点啤酒,一切安好,又过一年。

读书记·2013

我的朋友damyata发过一条推

我也不理解为啥有人搬家就不要狗了。我发过一次,有个阿姨讲他们搬家的时候,大狗狗忙进忙出帮着看行李,行李装好车绝尘而去,它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对了,单位有个同事分了拆迁的楼房,一家人把养了七年的狗炖了吃了,才搬家的。

这条推曾被疯转,不少推友义愤填膺地指责狗的主人。当然,不负责任过河拆桥丧心病狂的人和事在当代中国从来不少,但容易被忽略的是——表达爱的方式多种多样,不一定是永远的守护,可以是扔掉,也可以是杀死。我喜爱的德国音乐家Blixa Bargeld曾是坚定的素食主义者,他解释他开始吃肉的原因时便曾说「我以前素食,因为我讨厌一切动物,后来我开始喜欢它们,就吃肉了」。

世界很大,千万别用道德的眼光去衡量一切,尤其是情感。

读书也一样,是「读过」重要还是「拥有」重要?多数人的答案都是「读过」,但现实是,拥有一间大书房、拥有一排堆满书的大柜子总会引来羡慕的目光,表示「至死不卖书」也总可以换来「爱书人」的美名,而卖书、扔书却往往招至「爱得不够深」的评语。虽然书架的书不少从未读过,多数读完一遍再也不会翻开,但物质上的「拥有」还是胜过了「读」本身。

2013年,我减少了买书的量,重新找出了压箱底多年的借书证,我频繁出入图书馆,遇到任何想看的书都首先到图书馆的网站上查询有没有收藏。云南省图书馆很小,藏书量也甚少,我想看的书大概只能找到一半,但图书馆也像实体书店一样,每去逛总会有意外的发现,像丁学良的《辩论中国模式》、唐宝林的《陈独秀全传》、《规则、博弈与公共池塘资源》这些好书都是我在图书馆无意发现然后阅读的。

在图书馆,我可以一次性借来一堆书(我的权限是六本),从容地选择是精读、略读或者不读。时间有限、精力有限,给自己的选择和懒惰松绑,阅读变成了更有趣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借来的书,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去读第二遍(也可能是借不到),我会更勤快地去做摘录和写笔记,阅读的细致程度反而提升了。

图书馆的另一个好处是,它有宽阔安静的阅读室,云南省图书馆的WiFi在速度和稳定性上也好过多数的公共WiFi,它取代了咖啡馆成了我躲起来赶工的首选场所。

我慢慢地患上了图书馆依赖症,我想这是一件好事。

PS:关于这一年里我喜欢和失望的书,可以参考槽帮的节目「书电恩仇录之书」

听音记·2013

这一年,Lou Reed 死了,Mick Farren 死了,Kevin Ayers 也死了。他们都是改变过我听觉习惯的人,尤其是Lou Reed,我不敢高攀什么「丝绒之子」、「丝绒之孙」,但我知道没有他和地下丝绒,我的生活会完全不同。很多年我都没有听他们几位的音乐了,借他们过逝再翻出来,为怀念而听,收获却远远超越了怀念。

这一年,Zbigniew Karkowski 死了,中岛昭文(Aube)也死了。他们是我这几年最常听的音乐家中的两位,他们创造力充沛,而且都还年轻,死讯就更显突然。我看过两次ZK的现场,精力充沛、细致严谨,我也幻想着某一天有机会看一次Aube的现场,可惜再无机会了。好在他们作品繁多,我听过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以后再收到他们的作品,我可以当他们依然活着。

另外一位,Filip Topol,捷克乐队Psi Vojaci的主脑,也在2013年去世了。事实上,我是在他去世之前几天才偶然下载到Psi Vojaci的大部分唱片的,之前我听过的只是他们为电影《刀锋》所做的主题曲,以及他们反抗苏联极权的故事。从Psi Vojaci延伸过去我又幸运地找到了DG 307的大部分唱片,这是两只水准完全不在宇宙塑料人之下的乐队,就个人偏好,我喜欢DG 307还要更多一点。

Psi Vojaci再度激起了我对东欧音乐的兴趣,但找唱片不利,除了古廖金,只有零星的收获。反而是从风格出发,我在Spotify上听了大量60年代、70年代的迷幻摇滚,尤其是认真听了GURU GURU和Popol Vuh这两队被我有意无意忽略的大牛。当然,我也再次被Can震慑,他们的现场录音《Can Box Music (Live 1971–77)》可能是我今年听过最多遍的唱片。

2013,我又收了几张灰野敬二,两张是不失者刚发行的新砖,但最喜欢的是他和Stephen O’Malley合作的一张。当然还有河端一和他的酸母寺,还有大友良英、松原幸子、Toshimaru Nakamura等等,这些勤奋的日本人,总是能维持高水准。

还有John Coltrone,从我第一次听他到现在已经12年一轮回了,但听他的唱片越多、买他的唱片越多,被震撼的程度就越深。他去世之前两、三年的录音,每一张都是一段超越精神极限的历程。燃烧这个词,在音乐上,也许只属于他和Jimi Hendrix两个人。

以上提到的,大都是老唱片,而我也的确想不起太多2013年新发行的唱片,瑞典兄妹Knife的《Shaking The Habitual》算一张,Black Flag时隔28年的《What The…》算一张,Black Sabbath的《13》又算一张,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起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新作,何况Black Flag、Black Sabbath的好,不是因为他们新,而是因为他们够旧。只能靠怀旧的摇滚乐,真的死了。

至于华语部分,首推IZ的《廻声》,这张唱片深化了《影子》,更沉更浊更黑,两把贝斯一套鼓制造了惊人的效果。只剩敖博一个人的盘古和离开盘古的段信军在年头年尾各自出版了一张杰出的唱片,盘古的《恨国者》在锋利的批判中有反思有情感,音乐非常精彩,现实意义更无出其右,我愿意把《恨国者》放在《廻声》之前选为我的华语NO.1,因为只有盘古才真正“像一颗炸弹”。而段信军的《台北叙事诗》,没有对政治发言,却在个人际遇和家国变幻的碰撞中,从另一个向度唱出了刻骨的痛感。还有PK14的《1984》,残酷的现实转化成了残酷的诗意,还有板砖和与人,用恶毒下流的自渎瓦解了现实和诗意……

最后,说两张失望的,一张是Pixies重组之后发行的《EP–1》,完全失去20年前的创造力,我宁愿他们没有重组;另一张是顶楼马戏团的《谈钞票伤感情,谈感情又伤钞票又伤感情》,虽然顶马的态度、歌词依然牛逼,但音乐家首先要音乐牛逼才行。或许可以说顶马走向流行和所谓的“小清新”是“反音乐”,但为了反音乐而制造了烂音乐,这就不是代价的问题,而是必须重头考虑方法的问题了。

一点忧伤

简书是我今年最喜欢的国内互联网服务,虽然我一直觉得简书还没有推出让我不得不用必须使用的功能(或特性),但简书简约的UI设计已经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国内网站里已经显的卓尔不群了。

何况他们的团队不仅勤奋而且有爱,我想不只我,很多简书的作者和他们也一定是朋友。也因为他们的老大简叔在微信上发起的微信群,我也才会参加了另外两个有趣的项目:槽帮和流记。

说这些,是因为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推特上和众推友讨论简书的优缺点以及发展方向时,我们都忘记了一个重要的因素——中国无处不在的审查制度。

现在的简书是没有审查的,这得益于简书团队的坚持,更因为简书流量尚小,承受的来自有司的压力也甚小。随着简书流量的继续增长,这种压力或许会以几何倍数增长,作为一家在中国大陆经营的商业性网站,在被关闭(而不仅仅是被墙)或者配合审查乃至主动审查之间如何抉择,结论是不言而喻的。

按照简书良好的发展势头,我想我继续在简书厮混的时间或许不会太久了,我不喜欢像新浪一样修改10次都发不出一篇文章。当然,简书或许会比我更憎恨审查,现在他们可以从容的考虑产品未来的走向,以后则要带上审查这个沉重的枷锁,祝他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