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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昆明

我是祖籍昆明、生在昆明、长在昆明、现在还在昆明生活的昆明人,昨晚(20140301)发生的暴力对我有特别大的震撼,虽然我并没有在现场,也没有任何亲戚朋友亲身经历暴力的恐怖。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受,我有彻底失语的感觉,但这不代表我没有立场,我讨厌没有立场的人,没有立场不代表他们公正或者真的没有立场,反而经常证明了这些人所持立场的无耻和猥琐。下面列出的这些朋友发的推文就是我的立场,感谢写出这些精彩推文的朋友。

@jajia : 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当然要谴责、要反对,但是无视、脱离其背后的宗教、民族政策来就事论事,也是犬儒的表现。要多想下历史的、现实的深层次原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非这种长期内部殖民的残酷,又何来如此血腥的袭击。

@jajia : 最后再说一句:指望民族激进分子把汉人政府和汉人平民严格区分开来是不现实的,更何况我们还是沉默的同谋,与体制同构。香港反蝗虫的激进分子一样,无法区分内地政府与内地人民,即便这是非常必要的。

@damyata :其他文化里,在发生这样惨痛的血案后,公众的反应是怎样的?是不是也一致呼唤“乱世重典”,一致高喊“当场格杀事后追剿绝不原谅”,一致将反思斥为“吃人血馒头”晒煞笔,之后一致继续坐在压力锅火山口上对一切视而不见?我很想知道。

@LostAbaddon :叫着强力出击的,到底打算怎么出击?杀光他们整个民族?那你和你嘴里的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用刀砍无辜平民是恐怖主义懦夫,而叫着强力出击的不过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恐怖主义懦夫而已。

@ZhangDajun :没有人注意到的一个事实是,昆明是中国内地除北京外有着最多穆斯林人口的大城市,恐怖活动选中此地,除了天时地利外,不知道有没有人和的因素在。如果真如此,则新疆的民族问题有进一步复杂化为宗教问题的可能。需注意后面当局公布袭击人员的身份

@理论车间后门:今天这样的时刻,大多数人都站到了公敌立场上,挑一种街道大妈式人道主义,用法治和教育来保障,说完,就感到自己安全些了!

@laoyang945 :土匪作孽,肉猪遭殃

@chuhan :老大哥才不会在意死了几个人,但是老大哥明白“同仇敌忾=合法性”。从这个意义上说,恐怖分子从决策者到实施者都是不理性的。话说回来,理性选择不该拿来评价恐怖分子,原教旨主义(脑残粉)本就不是理性选择的产物。

@Vivadixiesu :真正的悲剧是,不管你持哪方观点争辩,谴责或同情,愤怒和悲伤,但这样的事还会发生,你我都是待宰的肉猪而已。

好吧,我想列的推文还有很多,但最想记住的是老卡写的这一条:

-为什么是昆明?
-为什么不能是昆明?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最后,是新疆的汉族人吴吞在七五事件之后写的歌曲《喀什的天空》,「相信世界会在你褪色的眼里/慢慢苏醒/相信你会在褪色的世界里/慢慢苏醒」。

包浆豆腐

念小学的时候,父母每天会给我两毛零花钱,80年代,两毛钱不算少,买得起学校小卖部里的多数东西,两毛的土豆片、一毛五的亚洲汽水、一毛的话梅瓜子、五分的冰棍、……。但更吸引人的是学校对面小巷子里的小摊摊,洋芋粑粑、担担面、老奶洋芋、搅搅糖、爆米花、棉花糖、臭豆腐、……,贵的不过两毛,便宜的也就五分,尽管学校无数次警告不要去买小摊的东西吃,甚至还发动班主任去巷子里抓学生,但一到放学,小巷里依然人头攒动,各个摊头依旧生意兴隆。

最受欢迎的食物之一是烤包浆豆腐。包浆豆腐是云南的特产,一般是长方形的小块,不到一个指头的厚度,做熟的包浆豆腐外皮完整,但内里却稀如浆,多层次的口感更衬出了豆腐的醇香。包浆豆腐是发酵豆腐,但它既要发酵断酸,又不能充分发酵变成臭豆腐,由于过生的、适合的、过熟的豆腐在外观上几无区别,制作包浆豆腐也就变成了特别考经验、考耐心的手艺。

包浆豆腐的吃法不多,一般就是煎、烤或者火锅,最佳的吃法公认是烤。烤有两种方法,一是用炭火文火直烤,豆腐烤熟后,蘸上干辣椒等佐料就可以吃了,这种烤法一般不放油,高级一点的话,还会用上瓦片,出来的豆腐口感更嫩;第二方法也用炭火,但上面会垫一层带孔的薄铁板,铁板上刷油再放上豆腐来烤,相比炭火直烤,这种烤法出来的豆腐外皮会显得略老,但内里却不仅是嫩而是化成了浆,真正显出了包浆豆腐的特色。更精彩的是,烤熟以后,师傅会把豆腐从中间剖开成口袋状,塞入用折耳根、芫荽、昭通酱、拓东酱油、辣椒拌成的佐料,佐料的酱汁和豆腐浆完全混合在一起,豆腐的味道、折耳根的味道、芫荽的味道完全混合在一起,脆、软、化的口感完全混合在一起,变成了特别复杂而美妙的味道。

特别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规模旧城改造的原因,在90年代末,很多昆明的传统民间小吃突然都消失了,有一段时间,我曾经骑着单车,串遍了昆明的大街小巷,只是想找一处卖调糕藕粉、米浆粑粑或是烤包浆豆腐的小摊,但找了几年都没有任何收获,我一度以为这些小吃和已经消失的昆明老城一样不会再出现了。

再次吃到烤包浆豆腐,是在昆明有名的餐馆雅致小菜,那时我已经毕业开始工作了。雅致小菜对烤包浆豆腐做了不小的改良,让它从街头小吃变成了宴会菜。首先它把豆腐变小,变成一筷子能捡起来、一口能吃掉的大小;然后它不再烤,而变成了炸,这让豆腐的外壳各酥更脆,口感的对比也更强烈;接着是佐料,折耳根、芫荽、昭通酱、拓东酱油、辣椒这些主料不变,但它的处理更精细,它不再把这些佐料汤汤水水一股脑地塞进豆腐,而是先用各种佐料把折耳根腌透,再拌入芫荽,然后把折耳根芫荽捞出来塞进豆腐,没有了讨厌的汤汁,酥脆的豆腐外皮就不会软化失去口感,也不会有客人为了四溢的汁液和糟糕的吃相而尴尬了。

必须承认,雅致小菜的改良非常精彩,刚刚吃到那段时间我也到处推荐,但宴会菜和街头小吃的区别往往不是味道,而是它很难让人恋恋不舍时时挂记,更不会让人有满大街找几天的冲动,至少对我,比起端坐桌旁斯文规矩的大餐,我还是喜欢躲在街边、大呼小叫、汁液横飞的排档。所以,在三两年前,我听说钱局街白云巷口又出现买烤包浆豆腐的小摊而且味道很好时,我几乎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但尝过一次之后,我就再不光顾了,尽管他们家的生意到现在都好的不得了。

和雅致一样,他们家的豆腐也改良过,可能为了加快速度,也可能为了多卖几块、也可能为了节约酱料,它家的豆腐不再剖开塞入佐料,而是把佐料浇在豆腐上,他们家的豆腐也许不差,佐料的口味也许也不差,但却完全失去了烤包浆该有的丰富口感和只有交融才能产生的独特味道,只差了一点点,现在的包浆再也不是豆腐包佐料的老式烤包浆豆腐了。再加上因为生意好排队的人太多,他们的豆腐往往不烤到熟透,而是刚刚熟就起锅了,但刚熟的豆腐内里只是嫩还远远没有化,口感差了何止一点。

最糟的是,由于他们家的生意太好,他们家的标准也就变成了大家的标准,现在昆明满大街烤包浆豆腐都是他们家的做法,甚至连可以百变的佐料,味道也都成了一个样子,千滋百味终于还是回归到单调与无趣,当然,这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从一块豆腐,就可以吃出中国的味道。

模糊的中文

5月10日昆明市政府(项目所在地政府)连同中石油云南公司(炼油项目责任方)、云天化(PX等配套项目责任方)等举行了关于昆明安宁炼油厂及PX项目的新闻发布会,前几天我只是在报纸电视上看了几个片段,今天我把发布会的视频翻出来完整的看了一遍,听到了一系列很有趣的说法:

例一:中石油云南石化公司总经理胡兢克女士解释在云南修建千万吨炼油厂的原因时说:

云南社会经济发展离不开能源,目前云南是仅有的四个没有炼厂的省份之一。2012年云南省成品油销售量940万吨,全部依靠外省供应,云南自己没有能力生产一滴油,这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本省社会经济的发展乃至人民生活的提高。

在这段话里,胡女士首先强调了全国除云南、贵州、重庆、西藏之外的省份都有炼油厂,她要说却没明说的是,因为其它地方都有,所以云南不但可以有、甚至应该有一个炼油厂。这个逻辑我非常熟悉,因为每个省都有一个钢铁厂、每个地市一个机械厂、每个县都有一个棉纺厂、每个乡都要挖几个小煤矿的时代离我们并不远,各级政府表示避免重复建设、要关停并转、要抓大放小的话,也还在耳边。

接着胡女士提出了「云南成品油全靠外省供应,制约了经济发展」的观点,问题在于,制约经济发展的是成品油供应不足,还是自己没有炼油能力?云南不产石油,建炼油厂必须要进口原油,但从缅甸进口原油进行炼化面临的贸易风险不一定就低于直接进口成品油,考虑到环境、原料供应等因素,自己炼化的成本也未必就低于直接采购成品油。实际上,进口原油自主炼化最大的收益者就算不是胡女士供职的中石油,也绝轮不到昆明市民。如果说胡女士说的另外一个理由「丰富石油进口渠道」可认为是具有战略性的安排,那么上面这条理由就牵强的浑水摸鱼了。

例二:还是胡女士,在谈到云南炼油项目的生产工艺对环境的影响时她说:

云南炼厂是一个燃料型炼厂,由常减压蒸馏、重油催化裂化、渣油加氢脱硫、蜡油加氢裂化、硫磺回收等主要工艺装置及铁路、环保、消防、储运设施和公用工程及辅助设施构成。产品全部进行加氢精制和改制,主要生产符合国V标准的汽油、柴油、航空燃油等清洁燃料,产品硫含量将小于10PPm(超低硫)。2015年云南千万吨炼油项目产出后有望使云南的空气更为清新。

当大家都在等待她说明炼油生产过程对环境的影响时,胡女士巧妙地转换了概念,她却告诉大家炼油厂的产品已经超过了国家当前规定的标准,非常环保,利国利民。但问题在于以一个新增的污染(炼油厂)来降低另一个已存在污染(汽车尾气),其前提是污染的总量要降低,但胡女士并为说明炼油厂的污染,大家也无从判断。何况,胡女士也提到国家对成品油标准提升的路线图是明确的,任何成品油在2024年以后都将使用国V标准,也就是说,无论昆明建不建炼油厂,昆明都将用上更清洁的汽油(只是时间会晚一点),「云南的空气都会更清新」。只强调产品的提前达标,不说生产过程对环境的影响,不仅是避重就轻,还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例三:昆明市市长李文荣先生的一段话,各大报刊集中报道的也是这句,算他的金句了:

市政府对中石油云南炼油项目副产品配套项目上不上、上什么样的产品,将走民主决策的程序。待项目科研报告今年7月下旬完成后,市政府将广泛听取社会各界的意见和建议,将充分尊重广大群众的意愿,将严格按照大多数群众的意愿办事。大多数群众说上,市政府就决定上;大多数群众说不上,市政府就决定不上。

首先,李市长对炼化项目进行了一个切割,就是炼油厂归炼油厂,PX等配套项目就归配套项目,他的言下之意是既然公众反对的是「PX」,那么炼油厂就没有任何问题,要说只说PX。

接着,是一连串经典的官话,李市长口中的「群众」是谁?是有昆明市户口或昆明市居住证的常住人口?还是「代表」这些常住人口的「人大代表」?还是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他所说的「大多数群众说上」的「说」究竟要怎么说?是全民投票?还是「人大代表」投票?或者关起门叫上「倪萍」、「申纪兰」来搞个听证会?或者如5.4南屏街般大家上街?他没说,我想或许他也不清楚。

例四:李市长为了说明昆明市保护环境的决心,用了治理滇池的例子:

(昆明市)是咬着牙筹集资金,哪怕其它方面少用一点资金,都要用在环保上,都要用在滇池治理上。我给大家报个数字:我们2011年、2012年,两年,我们在滇池的投入上就投了137亿,我们十二五期间在滇池治理上计划要投420多亿,昆明的一般地方财政预算、去年还是最高的,才379亿,你看我们投在滇池治理上的有多少,政府怎么会不重视环境,一定是会把环境摆在重中之重的,这个数字是最能说明问题的。

在这段话的后面,李市长还说,为了环保昆明淘汰了一批落后的产能如水泥、焦煤、铜冶炼,而在这段话的前面,李市长还说「保护也是发展」,但他似乎忘了造成滇池污染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就是为发展透支环境(这也是政府常常在说的),如果没有磷化工,没有铜冶炼,没有水泥,滇池会污染到如今这种状况吗?李市长报了很多数字,但我最想了解的一个数字是,当年这些污染的产业究竟创造了多少产值?

其实,我觉得李市长在报告这些数字时,不应该骄傲,反而应该感到耻辱,没有过去的失责失职,何须今天的巨大投入?李市长在发布会上信誓旦旦地说「谁污染了昆明的天空谁就是犯罪」,但遗憾的是,滇池被污染了快30年,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云南省和昆明政府官员出来负责,更没有人因此获罪。

例五:中石油工艺技术专家吴凯在解释炼油厂污染物时说:

废气这块,我们纯正的炼油厂废气的排放和我们汽车尾气的排放没有区别,主要的污染物就是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现在很多网上说致癌什么的,主要是对这个方面不了解。因为它是通过加油燃烧以后产生的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和汽车发动机燃烧造成的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所以我们炼厂排出的废气只要达到国家排放的标准,和汽车尾气是没有区别的。

吴先生不断强调炼油厂废气和汽车尾气一样,却没有说云南炼油厂的废气排放量究竟有多大,相当于一辆夏利,还是百万辆路虎?而且他似乎忘了汽车尾气也是严重的大气污染物,不说帝都的雾霾,就在同一场发布会上,他的领导胡兢克女士还把云南炼油厂项目高标准低污染的汽柴油产品当做功绩来宣传了,若尾气低污染,何须强调新标准的环保?

……

在这场大肆张扬的发布会里,上面这样的糟点几乎每分钟、每段话都有,我却吐槽无力了,我更愿意去翻翻刘淼老师的博客『中文是一种极其模糊的语言』,我非常喜欢的一篇文章。

中文的确是模糊的,中文的所指与能指往往分离,一篇文章、一段文字、一句话常常不能只看它表面的意思,它也许「话里有话」、也许「正话反说」、也许「言外有意」、也许「指东打西」、也许「借力打力」……,到最后,也许你永远搞不清听到的、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但中国人喜欢中文的模糊,中国人热爱隐喻,使用隐喻意味着深沉,而解读隐喻意味着睿智,说模棱两可的话不仅不糊涂,还是难得糊涂。而且模糊的中文经常可以说出「各取所需」或者「说了白说」的话,它极其自然地塑造了中国官场的话语系统,还借「官话」模糊到了登峰造极。

但模糊的中文不止是官话,甚至还变成了「中国人智慧」的一部分,所以不但官场中人爱讲,普罗大众也爱讲,要建炼油厂的政府和企业在讲,反对修建的昆明市民也在讲,比如在昆明小有名气的网友霍泰安先生看完炼油厂项目新闻发布会后就发了下面这条微博

建议昆明市政府在真正尊重民意的同时,拿出态度,扛起责任。炼化PX企业拿出诚意,释放风险的同时,给予补偿利益。而昆明的公民们,则在理性抗争的同时,更加明确诉求,合理博弈。保护自己环境利益的同时,也不放弃维护他人权益。共同合力营造一个美丽的云南,骄傲的昆明。

我没读懂这句「公知范」、「面面光」的话,我不知道霍先生要昆明市政府拿出的究竟是什么态度,是强硬的还是暧昧的?我也不明白他要炼化PX企业释放的是什么风险,是环保的还是维稳的?他说在「不放弃维护他人权益」,但在炼油厂项目这个很具体的问题上,他人的权益又是些什么东西?霍先生说要「明确诉求」,我觉得他应该先写一些明确的话,让我和其它人先看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当然,我还会追看霍先生的微博,里面还是有很多我想了解的信息,但我不会再去听官方的所谓「对话」了,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所谓的「诚意」,而是官话的惯性让他们就算真有诚意,也只能再次说出又一堆模糊的中文。

瞬间·2012

無標題

春节过后的昆明乍暖还寒,高架桥下,两个骑电动车的女孩抱团取暖。

街头歌手

复活节,我和朋友去三一圣堂听赞美诗,结束后路过小西门龟背,几个卖唱的青年正在唱Beyond、汪峰,他们的演奏不值一提,他们的执着却和赞美诗一样美好。

無標題

老岳父办的英语补习班,比起那些玩弄孔孟的国学课堂,这种散落在住宅小区的无证课堂才更像现代的私塾。

無標題

儿童节,我穿过滇池路隧道去赶一个饭局。

路人甲

钱局街、文化巷的「闲适」有一种炫耀的味道,那里有着螺蛳湾一样的拥挤和匆忙,它更适合表演与社交,和安静、思考、独处无关。

路人甲

我吃过最好的馆子,永远是店面乌黑、桌椅沾满油渍的拍档。 大桥下

我莫名其妙地去到了官南立交桥,莫名其妙地遭遇了一场秋雨,莫名其妙地第一次在桥下看这座多层立交。昆明的秋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我拍这张照片,天空已一片蔚蓝。

走夜路

国庆,和我家领导外出会友,午夜回家,一片模糊。

摩天轮

和我家领导去大观楼,发现我们竟然连坐摩天轮都会害怕了,真是年纪大了,呵呵。

晨光

立冬后的某个早晨,我坐机场大巴去长水赶飞深圳的头班机,天空甚晴,但车窗上的雾气和窗外的山搅和在一起却一片混沌,很是迷幻。

昆明

無標題

我经常会想起上海,我曾在那里读书,尽管大学四年所学我早已忘得只剩皮毛,对那里的人和事也渐渐淡漠,但我确实想念上海;我也会经常想起广州,为了糊口,这两年每年我总会在那里待上几个月,我喜欢西关的旧味道,也喜欢充盈在茶楼食肆的市井气,有时,我甚至刚刚坐上离开广州的飞机,便开始思念云吞面和蒸凤爪。

但我很少会想到我的故乡昆明,家毕竟是家,早已成了我肉体和精神的一部分,我不需要去想它,它也和我在一起。我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的皮肤很难再“漂白”,我讲不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除了昆明话,我嘴里只有土得掉渣的“马普”(指昆明口音的普通话,以昆明西山区马街镇命名)。我还没有考虑过如何来记住这座城市,把它分割成风景、人物、美食或者器物,就显得太见外了,思念是游子的事情,而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开它。

我分辨不出我对昆明究竟是爱还是恨,但比起爱与恨,这座我生活的城市现在给我更多的感觉却是陌生。和中国绝大多数城市一样,昆明的变化太快,我至今不熟悉北市区、也不熟悉南市区,更不了解最新的呈贡新城,我所熟悉的武成路、长春路、金碧路、东寺街、威远街……这些昆明曾经最热闹的老街早已经一条接一条的消失在高楼大厦与玻璃幕墙之间。新修的街道宽敞整洁,但却不再有昔日如梭的人流和市井的气息。

但新的城市却不妨碍人们过着旧的生活,事实上,在中国,最早种上法式梧桐的城市可能是昆明,最早普及了咖啡的城市也可能是昆明,中国最早的铁路至今还在昆明至河口间运行,而中国最早的水电站至今还在为昆明供电。昆明人总是很热情地接受新的事物,却又很少因为新而改变自己旧有的生活节奏。所以,当今天的时尚青年不屑老一辈的生活时,但他们会念起和昆明同一个纬度的普罗旺斯,却很少会向往纽约和东京,比起竞争激烈的大城市,更多的昆明人宁肯泡在翠湖边的茶室里发呆晒太阳。

在翠湖

翠湖对昆明人太重要了,老年人在那里唱歌、健身、聚会、打麻将,青年人去那里谈恋爱,到了冬天,如果不去翠湖看一看西伯利亚飞来的红嘴鸥,昆明人就会难受的像在夏天没有吃到每年只出一季的野生菌,而结婚的新人,如果婚车不到翠湖去绕一圈,也总会觉得婚礼差了点什么。虽然翠湖周围的房子早已经不是昆明最好的了,但翠湖周边的房价一直是昆明最高的,住到翠湖边上去,还是很多昆明人的念想。翠湖不大,却浓缩了昆明人的小。

昆明靠山便吃山,昆明邻着滇池便吃水。昆明的鲜花、蔬菜四季不败又四时不同。土生土长的昆明诗人于坚就常说,昆明的菜市有很多的玩场(昆明发言,意为好玩的东西),太多见所未见的花和菜看的人眼花缭乱,他从蔬菜、野菜和鲜花中找到了大地和泥土的味道。而我奶奶还活着的时候,也生怕错过最新鲜的好菜,每天总会跑三、四次菜场,有时带回半斤折耳根,有时买来一把杜鹃花。

昆明人太满足于滇池、坝子和好气候带来的自给自足了,昆明是云南的省会,但云南的人才却多出自穷山恶水的昭通、宣威、会泽等地,昆明历史上的几个大事件如护国运动、西南联大等也皆非昆明人所为,比起叱咤风云开时代之先河,昆明人还是更在意明天菜场会有什么时令的蔬菜,家里又可以插上哪一种刚刚上市的鲜花。

(本文已刊于《法治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