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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结构、管理机制和人

和朋友聊起企业治理结构安排的问题,把以前发过的几条微博搜出来,略整理后,拟成下文:

治理结构、管理机制和人是推动组织发展的基本要素。

人,是组织的核心,也是组织能力和动力的根本;管理机制,协调并组合不同的人,放大单个人的力量,形成更强大的组织合力;而治理结构,明确了权力与义务,确定了决策、执行与回报的方式,没有合理的治理结构安排,再好的管理机制也无法让组织脱离“人治”。

在治理结构、管理机制和人三者间,治理结构是最为基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只有在合理的治理结构下,管理机制才有足够空间稳定地发挥作用;而治理结构对领导者权利的限制恰恰提供了这样一种可能——当组织出现杰出领导者时,授予高权限充分发挥其能力,而当领导者不够杰出时,则降低其权限,以更组织化的方式推动的企业的发展。

治理结构其实就是企业的民主制度,治理结构所依托的议事方式、授权方式、决策方式、执行方式都是民主的方式,这恰恰是治理结构在中国被忽略的一个重要原因。

但再治理结构、人和管理机制三者中,真正创造杰出组织的是人,治理结构的作用不是限权,而是通过对权力的分配与博弈让对组织发展最有利的人发挥作用;管理机制也更类似于工具,它决定了人的能力可以发挥到什么地步。

好的领导者本身也应是好的治理结构和管理机制的推动者。

创新与山寨

Talkbox的创始人郭秉鑫在一次采访中谈到Talkbox被米聊、微信等国内应用山寨时说:

米聊一加语音功能,我真的愤怒了,那时候我才认识到中国山寨的威力。他们抄袭了我们网页的源代码,我们在底层的源代码中有一个错误,他们甚至把错误的地方也抄上去了。

尽管我不认为Talkbox的式微是因为被山寨(微信在功能和用户体验上已超过Talkbox不少),但郭秉鑫所说的“暴力式山寨”却早已成为国内互联网界的一大景观,虽然这种近乎复制的剽窃并没有制造出多少真正值得一提的好产品。

比如墨客,我曾经很是期待的一款新浪微博客户端,可以说它对Tweetbot的UI和操作的模仿已经达到了99%,但它忽略了新浪微博的timeline和twitter是完全不一样的,Tweetbot的阅读方式并不适合新浪微博,它照搬了最好的twitter客户端,却做了一个烂产品。

很多人说山寨行为的普遍存在是因为防火墙屏蔽了大多数国外的优秀应用,山寨可以让国内用户用到新的东西。这种说法是可笑而且无耻的,如果是因为防火墙,那么去普及翻墙显然比去山寨更有意义。用各种借口去解蔽山寨(无论是全局式的暴力式模仿,还是局部性的抄袭式“借鉴”)背后不关心用户的需求、不寻找产品的特质的实质,恰恰体现了内心的虚弱,而徒有其表、灵魂缺失,就是山寨的最大特征。

但山寨既非发源于中国互联网,更非互联网行业独有,山寨存在我们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比如我们国家有宪法,还有其它几百部法律,但这个国家却没有法治,这就是山寨。

还有很多人认为山寨是走向创新必不可少的一环。这种说法的谬误之处在于它把学习和抄袭混为一谈了,我学习微积分然后用微积分做出了有意思的事(或发展了微积分)和我学习了微积分的推导然后更换符号和推导方法后宣称我发明了中国的微积分,性质是不一样的,学习是重要的而且必须的,而抄袭仍然是可耻的。

说到学习,历史学家陈恭禄先生曾在他的名著《中国近代史》中写道:

个人生于社会之中,自少而壮、自壮而老,莫不深受家庭社会环境之陶冶。其习惯行为思想言论之大部分,概为社会之产物,换言之,个人之在社会,以模仿为多,聚个人而成团体,合团体而成国家,由国家而成世界。世界文化之进步,一由天才之创造,一赖模仿之能力。是故民族于世界上之占重要地位者,常于二者觇之。

陈先生的这句话并非山寨者的保护伞,而是告诉我们创新与学习的重要,事实上山寨正是蜻蜓点水、不求甚解的学习同没有方向、没有思考的暴力式抄袭的合体,山寨既是创新的敌人,也是学习的敌人。

从Evernote说远见

Evernote在中国设立数据中心并推出面向大陆市场的中文服务印象笔记是国外互联网企业为进入中国市场而开出的新药方。不同于雅虎的全面配合、Google的不配合以及Facebook的继续观望,Evernote希望通过分身术(面向国际遵守美国法律的evernote和面向国内接受中国审查的印象笔记)在互联网伦理(其实也代表着互联网的长远利润)和大陆的现实利益的夹缝中找到新的出路。

我个人不太看好Evernote的这个策略,毕竟一旦官方对存于Evernote中国数据中心之外的数据提出调阅、审查、监控的要求,Evernote就不得不面临“Google道路”和“雅虎道路”二选一的局面,这既是它最不愿面对的,也恰恰可能是它未来无法回避的。

面对潜力巨大的中国市场,观望还是进入、如何进入考验的不仅是企业的策略与技术,更是企业和其领导者的远见,如雅虎,其对中国官方无条件的配合以其说是策略失当,不如说是其在根本问题上的判断缺乏远见——配合审查获得了一时之利,违背互联网伦理却失去了长久的未来。

远见是一种才能,而且是一种无法学习的才能,如同身高对篮球是一种才能,但身高无法通过学习获得。学习的局限在于学习总是面向过去的——知识、经验的基础是过去,但远见是面向未来、面向不可知的,它是知识、经验之外的东西,远见依靠的是好奇心、洞察力和不可或缺的冒险精神。

远见离不开利益判断,但一味沉溺于利益判断必然导致远见的丧失。因为判断过去的利益得失是容易的,判断现实的利益得失是可行的,但判断未来的利益得失经常超越了我们自身的能力,这就导致我们在判断利益时,往往只考虑过去和现实,而难以考虑将来,“只看中眼前利益”,其实是因为缺乏衡量未来的能力。

最后再说一下Facebook,当Facebook股价表现不佳的时候,很多人好像忘了扎克伯格和他的团队本来是不愿意让Facebook上市的,因为在现行的股价衡量标准下,Facebook的商业表现确实是存在疑问的,上市必然迫使Facebook向市场做出妥协——开发出一些本不需要的商业模型,这些精力本可以用到更有意义也是对未来价值更大的地方。但扎克伯格对上市的态度依然显示了他的远见,而对Facebook的股价及盈利能力种种缺乏耐心的言论也恰恰展示了什么是短视。

PS 1:这篇拉拉杂杂的小短文在五月初Evernote宣布在中国设立数据中心时就打算写了,但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弄,就拖到了现在,而且写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写东西的冲动,勉强写出来算做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PS 2:写这篇短文前,我刚把我存于Evernote的近4000条笔记转移至另一笔记服务Simplenote。

黑天鹅补记

黑天鹅事件最大的特性是突然性而非其带来的损失。

Sars、次贷引发的金融危机是黑天鹅事件,上海静安的火灾同样是黑天鹅事件,但相较而言,其影响力(影响的范围)和造成的损失就要次一级。而广义的说,平时成绩很好的学生高考落榜、钱包失窃等等都可以算是个人意义上的黑天鹅事件。这些事件的损失有多寡、影响的范围有大小,但他们的突发性和未知性却是一样的。

更何况,黑天鹅事件对不同对象、不同个体的影响是不同的,对个体而言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也许对局部而言反而恰恰是促进了增长;对局部而言是危机,也许对全局反而是重要的突破。

比如,前几天凯文·凯利在中国演讲时曾说:

打败IBM的不是一家硬件公司,而是软件公司微软;打败微软的不是软件公司,而是互联网公司谷歌;打败谷歌的不是另一家搜索,而是社交网站Facebook。 如果用黑天鹅的视角来解读KK的话,那么我们可以认为以微软为代表的软件业兴起是IBM的黑天鹅,从此IBM和整个硬件制造业让出了IT行业的核心位置,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在这起黑天鹅事件中获益的不只是微软,还有所有的用户甚至可以说全人类,Google、Facebook的出现同样如此,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一拨又一拨的黑天鹅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实际上,如果永远都只盯着过去和现在,那么黑天鹅就是灾难;如果有面向未来的好奇心和想象力,那么黑天鹅也许就是涅槃的凤凰。

归根结底,黑天鹅就是一把尺,它考验着我们面向未来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总有一只黑天鹅

纳西姆·塔勒布的《黑天鹅:如何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是风行多年的畅销书,出自书中的“黑天鹅事件”一词我早已耳熟能详,但直到最近,我才把原书找来,不算认真地看了一遍。

《黑天鹅》和多数美国商业类畅销书一样,核心内容很精彩,但刻意通俗的写法却让整本书显得累赘,所谓的“轻阅读”并没有真正降低核心内容的阅读难度,反而制造了大量的废料,再加上略显生涩的翻译,读起来反而经常觉得无趣,实际上这本书如果把篇幅压缩到现在的一半甚至1/3,会更耐读。

塔勒布探讨的黑天鹅事件指得是人们很难预知的(或在发生前人们不以为意的)、发生后又通常可以造成很大损失的小概率事件,著名的例子很多,比如一战、20-30年代全球性的经济危机、911、由次贷引发的经济危机等等。

不可预见性、偶然性和损失巨大这些特性之外,黑天鹅事件的另一个特点是在事件发生后会冒出无数事后诸葛亮,尽管我不认为这些事后的反思、评论是无益的,但这些反思、评论确实无法阻止另一起黑天鹅事件的发生,面对黑天鹅事件,我们首先要承认自己的局限性。

一个人也好、一个团体也好,获得信息的能力是有限的——信息流通不畅时无法及时得到信息,而信息流通便捷后,如何捕捉、消化信息又成为新的瓶颈。何况人类对自然、对社会、对他人、对自己的了解依然是浅薄的,我们赖以判断、解释世界的基础其实无非是盲人摸象后的结果,以为自己了解了全部,往往是错误的开端。

比如曾经的黑天鹅——霍乱、鼠疫、伤寒等等,在现在已经不是黑天鹅了,但人类从霍乱、鼠疫、伤寒中得到的经验并没有阻止新的黑天鹅——Sars的出现,比起有知,人类的无知总是要更多一点。

所以,我很赞同霍炬的说法,面对黑天鹅事件,我们需要多一点想象力,或者说,我们需要多一点对未知的好奇心,我们认知、学习的基础是既往的知识和经验,但思考问题的角度、解决问题的方法却应该是面向未来的,尽管这依然无法避免下一只黑天鹅出现,但至少可以让我们多几手准备,应对新的危机时多一些从容,甚至把黑天鹅变成新的契机。

事实上,黑天鹅事件的结果从来都不是毁灭,不然黑死病之后就没有欧洲了,20-30年代经济危机之后人类就退回农业时代了,90年代末互联网股灾之后就不会再有Facebook这些Web2.0的翘楚了。如果说增长是必然的,那么偶然的危机(黑天鹅)也是必然要发生的,黑天鹅正如一种自我调节机制,它的发生一方面帮助人们自我净化,更重要的是帮助人们突破看不见的天花板,尽管很痛,但疼痛之后的收获却真正可观。


PS:写这篇小文的时候,正和朋友讨论投资的问题,我觉得黑天鹅也是一个理解股市的好视角。如我前文所述,增长是必然的,危机是偶然的,因此最好的投资就是巴菲特说了一万遍的长期价值投资。问题的关键是很少有人可以像巴菲特那样选准可以带动大势增长的个股,这是知识,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而大家更掌握不了是坚持。

当然,短线或者说投机也是有机会的,因为有黑天鹅,增长的快速或缓慢很难预测,但黑天鹅式的危机总会发生的,因此短线的机会不是买涨而是买跌,短线高手索罗斯也好,《黑天鹅》的作者塔勒布也好,靠的都是做空。

至于中国的股市,因为黑幕与造假,你根本无法判断它是在增长还是停滞、衰退,在这种市场讲长期投资是有病,但中国股市又没有做空的机制,长线、短线实际上都是亏线,所以以其到处打探内幕,不如把这点精力拿去想办法到美国、香港、欧洲开个户,存钱养老也好、搏命豪赌也罢,只有在一个机制健全又透明的市场,才会有基本的安全感,至少死也知道是怎么死的。